第8章
李修远站在窗前，沉默着。
赵德汉的案子，是侯亮平到汉东之前的开胃菜，也是整个汉东风暴的导火索。原著里，这个案子是反贪总局直接办的，而且因为一系列的原因，导致汉东一度陷入被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李修远在汉东，是省长。如果这个导火索点不起来，那么…丁义珍的事，汉东就能掌握主动权！
在原著中，丁义珍事件给整个汉东带来的影响是巨大且恶劣的，而在那个时间线上，沙瑞金刚刚到任不久，一句因所谓“不了解情况”所说的“相机决断”就可以把相应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但是自己不行，丁义珍是政府口的人，而且自己那时候如果也来个“相机决断”的话……那就是自己的能力问题，况且，这一切还会对京州的经济造成巨大影响。
更何况，刘部长跟他有旧。当年他在国资委推产业升级，能源部是重要的合作方，刘部长帮了他不少忙。于公于私，这个提醒都该给。
李修远沉吟片刻，拿起手机翻出能源部刘部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刘部长的声音带着疲惫：“修远？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刘部长，没打扰您休息吧？“ 李修远笑着说，“刚到汉东，想着给老领导报个到。“
“嗨，什么老领导，你现在都是省长了。“ 刘部长笑了笑，笑意不深，“汉东那边怎么样？“
“还行，正在熟悉情况。“ 李修远随口寒暄两句，话锋一转，“对了，刘部长，我听国资委老同事念叨了一句，说你们部里最近……不太平？“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你也听说了？“ 刘部长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寒意说道，“反贪局的人一直在这转悠，说是了解点情况，但又什么手续也没有。搞得下面人心惶惶，我正准备发函到反贪局去问呢！“
“刘部长，不是我说您，“ 李修远语气平淡，“您这一把手当得，有点太放心下面了。“
“哦？怎么讲？“
“能源口是什么地方？项目多，资金大，历来是腐败高发区。“ 李修远缓缓说道，“下面司局握着审批权，一笔下去几个亿几十个亿。这么大权力，监督跟不上，不出问题才怪。“
刘部长安静听着。
“我在国资委的时候就常说……“ 李修远语气带上几分意味深长，“与其等别人上门查，不如自己先摸一摸。真有问题的，早发现早处理，总比最后陷入被动了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修远，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李修远笑了一声，语气轻松下来，“就是随便聊聊。刘部长您是老领导了，这些道理比我懂。我就是觉得，当领导的对下属既要严管也要厚爱。真有苗头的，早点拉一把，总比看着他越陷越深强。“
又沉默几秒，刘部长郑重道：“修远，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嗨，谢什么。“ 李修远笑道，“等您有空来汉东，我做东，请您尝尝汉东的好茶。“
“好，一定去。“
挂了电话，李修远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话说到这份上，刘部长要是还听不懂，这个部长也就白当了。赵德汉该查还是会被查，但能源部自己动手和被最高检端了，性质完全不一样。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政府办公楼，李修远正在看上半年经济运行分析，秘书长钱宏文敲门进来：“李省长，公安厅祁同伟厅长来了，说想向您汇报工作。“
李修远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请他进来。“
很快，祁同伟走了进来。四十出头，身材高大，相貌英挺，一身警服笔挺，走路腰杆笔直，既有一股英气，又有久居上位的自信。
“李省长！“ 祁同伟快步上前，双手握住李修远的手，笑容热情恭敬，“您好您好！我是省公安厅的祁同伟。早就想过来汇报工作，一直怕打扰您！“
“同伟同志，坐。“ 李修远笑着指了指沙发，“公安工作是社会稳定的压舱石啊！我也正想找你聊聊。“
“李省长您太客气了！“ 祁同伟坐下，腰杆笔直，“我们公安就是省政府的刀把子，您指哪我们打哪！“
李修远笑了笑说：“同伟同志，你的能力我有所耳闻。汉东这么大一个省，社会治安一直稳得住，群众满意度也高，这些都离不开你的领导啊。“
一句话说得祁同伟心里美滋滋的 —— 看来这位新来的李省长，对自己印象不错。那进部的事……是不是有戏？
“李省长过奖了！“ 他脸上露出谦逊的表情，“都是省委省政府领导得好，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
又寒暄几句，祁同伟开始汇报工作。从治安到刑侦，从交通到消防，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不得不说，祁同伟确实有能力。省公安厅这么大摊子，被他管得井井有条。
李修远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个问题，不多，但都问到了点子上。祁同伟心中暗暗吃惊 —— 这位李省长看着年轻，对公安工作还挺懂行。
二十多分钟后，祁同伟停了下来：“李省长，基本情况就是这些。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 李修远笑了笑，“听了你的汇报，我很放心。汉东有你这样的公安厅长，稳定就有保障了。“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同伟同志啊，有几句话想跟你聊一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祁同伟心中一凛。
“李省长您指示！“ 他坐直身体，掏出小本子和笔正襟危坐看着李修远。
“同伟同志，没必要记，就当唠唠家常。“ 李修远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无形压力，“你能力强，成绩突出，这是有目共睹的。组织上也都看在眼里。“
“但是 ——“ 他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深邃锐利，“能力再强，成绩再大，也得守得住底线才行。“
祁同伟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额头冒出冷汗。
“李省长，我一直都牢记……“
“没什么特别意思。“ 李修远挥手打断祁同伟，语气缓和，“就是随便聊聊。你是公安厅长，手里权力大，下面人也多。人一多，就难免鱼龙混杂。“
“有些同志啊，能力是有的，但就是不太守规矩。喜欢搞小圈子，讲山头，任人唯亲，把公家单位当自己自留地。你说，这样的干部，组织上能放心用吗？“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他强作镇定：“李省长您这话深刻！公安队伍确实要讲政治讲规矩，要保证队伍的纯洁性。回去我就专门开会强调！“
“嗯，有这个觉悟就好。“ 李修远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啊，有些干部，工作的时候看着挺像回事，工作之外就不太注意了。今天去这儿看看山水，明天去那儿逛逛庄园，吃吃喝喝拉拉扯扯，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和在一起。你说，这样的干部，能让人放心吗？“
山水……庄园？
祁同伟的脸色彻底变了，心里七上八下，额头隐隐冒了冷汗。
他勉强笑了笑：“是！是！李省长您说得对！今后我一定会狠抓队伍纪律，整顿公安系统作风！“
“嗯。“ 李修远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这几秒，对祁同伟来说像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李修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起来：“同伟同志，你的能力组织上是认可的。但组织用人，讲究德才兼备，以德为先。能力再强，德行有亏，那也是不行的。“
祁同伟屏住了呼吸。
“你还年轻，前途远大。“ 李修远缓缓说道，“有些事情，该放下的放下，该撇清的撇清。尾巴藏得再深，也总有露出来的一天。与其等别人来揪，不如自己先揪掉。毕竟，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也是我们党的一贯方针嘛。“
祁同伟又惊又疑，但同时又有一丝窃喜，李省长既然跟他说这些，说明还是看重他、想给他机会的。不
“李省长，“ 祁同伟抬起头，眼神复杂，“您的话我都记住了。回去我一定认真反思，有问题就改，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嗯，有这个态度就好。“ 李修远满意地点头，“同伟同志，你是个人才。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希望你能多看看帽子上的警徽，不要辜负组织，辜负人民啊！“
“李省长，谢谢您。“ 他站起身郑重鞠了一躬，“谢谢您的提醒，也谢谢您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又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祁同伟起身告辞。
走出省长办公室，他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靠在走廊墙上深吸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祁同伟越想越不安。不行，得找个人问问。对！找高老师。高育良是他恩师，也是省委副书记，政治经验丰富，肯定能看明白。
祁同伟定了定神，快步走向电梯。他得赶紧去省委，让高老师帮他解解惑。
祁同伟走后，李修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敲打完了。效果怎么样，还得观察。祁同伟这种人，野心大心眼多，身上也不干净。但今天这一番敲打，至少能让他出出汗。
听话，就给胡萝卜。不听话，就只能放弃这个原著中的所谓“意难平”了。
祁同伟走后，秘书长钱宏文再次敲门走了进来，微微躬着身子将一份名单放在桌上说：“省长，外面还有一些同志想向您汇报工作，这是名单，您看……”
李修远摆了摆手，头也没抬：“先不见了，等过些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