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掌柜话音落下,堂下顿时炸开了锅。
“以酒作诗倒是不难,可偏偏要掺悲凉之意,这可如何下笔?”
“是啊,酒乃欢愉之物,要在诗里把这份悲凉写透,那可真得有些功底。”
“难难难,今日这题出得刁钻。”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蹙眉苦思,有人提笔蘸墨又放下。
柳空言却从容自若地搁下酒杯,唇角噙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笑意。
悲凉之酒?这有何难。
他柳空言是京城十大才子之一,诗书满腹,这等题目不过信手拈来,待会儿随口赋上一首,便能引得满堂喝彩。
纪青书瞥见他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凑过来低笑道:“空言兄,待会儿一鸣惊人,可别忘了请兄弟们喝酒。”
柳空言但笑不语,端杯抿了一口,眼底尽是志在必得之色。
一盏茶的时间转瞬即逝,掌柜扬声道:“诸位才子,时辰已到,请依次赋诗吧。”
堂下很快便有人站起身来将所作之诗念出,有人评价‘尚可尚可’,也有人摇头不语。
接着又有人起身,连赋两首,却始终难逃窠臼,未见惊艳之作。
待堂下众人轮过一遍,掌柜便抬头朝二楼望来,“二楼诸位才子,可有佳作?”
二楼凭栏而坐的才子们对视一眼,便有人含笑起身赋诗,水准皆在堂下众人之上。
一句接一句的好诗从二楼飘落,惹得堂下惊叹连连,掌声不断。
“......”柳空言却始终端坐不动,只慢悠悠地饮酒。
这压轴之位,自然要留给他。
果然,待众人将目光所及之才子都盼过一遍后,席间渐渐安静下来。
纪青书极有眼色地转了转手中的折扇,扬声笑道:“诸位!诸位!怎么都停了?我柳兄可还一字未赋呢。”
满堂的目光霎时聚拢过来,齐刷刷落在柳空言身上。
“对对对!柳公子还没作呢!”
“柳公子可是京城十大才子之一,今日怎能不露一手?”
“柳公子快请,让我们开开眼界。”
柳空言在一片催促声中搁下酒杯,抬起眼来,面上恰到好处浮出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奈笑意。
他站起身来,朝四周拱了拱手,“诸位盛情,柳某原本只打算做个看客,既然大家这般抬爱,那柳某便献丑了。”
池鲤月猛翻了个白眼:装货,看我待会怎么拆你台。
堂下立刻安静,众人屏息凝神,等着他开口。
柳空言负手立于栏前,目光虚虚落在远处,酝酿片刻,开口吟道:
“天天把酒解愁肠,越饮心头越渺茫,世间知己难相遇,唯有孤酒伴残阳。”
最后一句落下,满堂寂静了足有三息。
然后——
“好!”
“柳公子大才!旷世绝作不过如此!”
“此诗当为今日第一!不愧是京城十大才子!”
满堂喝彩声中,柳空言谦逊地笑了笑,朝四周拱手还礼,眼底却藏着极深的得意。
他重新落座,纪青书立刻替他斟满酒杯,“空言兄,你这首诗一出,今日还有谁敢与你争锋?”
柳空言端起酒杯遮了遮唇角,“莫要捧杀,不过随手之作罢了。”
堂下,角落一桌。
沈令舟执杯慢饮,视线落在二楼柳空言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笑嘻嘻凑近俩好友,“瞧,那有个古代版嘉豪。”
谢昭天正往嘴里倒酒,闻言差点笑得呛出来,“你这一说还真有点像,你上去甩个儿童三百首,我支持你。”
沈令舟白了他一眼,“我上去?那不得直接降维打击?我怕他当场哭出来!”
南宫烬听着两人插科打诨,无奈挑眉,“没什么好看的,走吧,离开太久牢内会出乱子。”
毕竟刀疤昨日未归,在牢内已经引起不少猜忌了,一旦被发现,事情可就不妙了。
两人闻言也收敛神色,齐齐起身,沈令舟顺手往桌上扔了块碎银。
就在三人转身将要离去的瞬间,一道嘹亮女声陡然划破满堂喧哗,带着十足的不屑:
“就这诗也称得上旷世绝作?简直玷污我的耳朵!”
“!!!”
三人脚步猛顿。
这声音——?!
大堂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声源处望去,连二楼那些原本正恭维柳空言的才子们都愣住了。
“!!!”
招财更是直接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她家小姐这是怎么了?那可是柳公子啊!
小姐这些年来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在他身上砸了少说十万两金银珠宝眼都不眨一下,如今居然当众抨击他的诗?!
招财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抬手使劲揉了揉。
“......”
而二楼凭栏处的柳空言,握着酒杯的手微滞,笑意凝固在唇边。
他低头俯视,看清了发声者的面孔后,眼底浮起极淡的荒谬之色。
池鲤月?她方才说什么?他的诗玷污了她的耳朵?
柳空言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遭众人回过神,看清来者是谁后,也跟着傻眼了。
“这池鲤月疯了吧?她今日吃错药了?”
“怕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引起柳公子的注意?”
“她一个草包懂诗吗?可笑!”
纪青书满目愕然过后,随即掩唇讥笑出声,“池大小姐今日是怎么了?莫非是换了什么新把戏要讨柳兄欢心?”
周围几人跟着低笑起来,看池鲤月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呜……”
招财的泪,6了下来。
虽然小姐这个样子很帅很酷!
可小姐啊!你可是连字都认不全啊!你拿什么抨击人家的诗啊!呜呜呜呜!
秦掌柜站在柜台后,原本正笑呵呵地招呼着几位老主顾,听到这一声断喝,脸上笑容顿时僵了几分。
他循声望去,瞧见是池鲤月站在堂下,眉头便不自觉皱了起来。
醉春楼办诗会向来不拒来客,有才无才,只要守规矩,都可落座听诗评诗。
可这位池大小姐是京城公认的草包,肚子里半点墨汁也无,她能评出什么所以然来?
只怕又是变着法子想博那柳空言的青眼罢了。
秦掌柜压下心底的不悦,朝池鲤月拱了拱手,语气客气,“池大小姐,您若也是来听诗的,不妨坐下好好听。这评诗论诗,总归还是要有些根底的。”
言下之意很清楚:你一个不懂诗的,就别在这乱讲话了。
池鲤月正要开口,二楼凭栏处却抢先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