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池鲤月听着周遭的议论声,脸上不见半分恼怒。
她不紧不慢朝楼梯走去,边走边扬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再创一首吧,这一首,便送给柳公子。”
她的声音压过满堂嘈杂,所有人皆将视线投向她。
“......”柳空言眉心微动。
给他作诗?
这女人莫非是想当众讨好他?
想着,他面上那副清高面具又重新端了起来,甚至有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果然,池鲤月还是那个池鲤月。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已经做好了无论她念出什么谄媚之作都要挑剔一番的准备。
池鲤月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慢悠悠地开口吟道:“兽中有人性,形异遭人隔。”
“......”大堂里有人皱起了眉。
诗的确是好诗,但这诗的开篇听着不像是夸人的。
池鲤月迈上第二级台阶,继续道:“人中有兽心,几人能真识。”
这一下,议论声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品出了味道。
这不就是骂人诗吗?!
“古人形似兽,皆有大圣德。”
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薄唇轻启,吐出最后一句:
“今人表似人,兽心安可测。”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望着二楼凭栏处那道身影。
“这池鲤月……难不成是在骂柳才子衣冠禽兽?”
“都说赠予他的诗,应当是没错了。”
“骂人都这般文雅,连一个脏字都寻不出来,太妙了。”
……
方才还在质疑池鲤月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
开什么玩笑?!
能当场即兴用诗骂人骂到这种水准的,还需要寻谁买诗?!
池鲤月不理会身后的哗然,她站在柳空言面前,笑吟吟歪头,“柳公子,我为你所作的这首诗,你觉得如何?”
柳空言脸上的清高面具终于彻底碎裂,声音冷厉:“池鲤月,我警告你,引人瞩目这招若做得过火了容易遭人烦,这种招数在我看来,非常恶心......”
池鲤月手动微笑。
柳空言被她这眼神盯得莫名有些发毛,还没来得及反应,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了他脸上。
“!!!”
全场寂静。
酒杯倾倒,酒液洒了满桌。
几位和柳空言同桌的贵公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池鲤月竟然动手打人?!
这是那个对柳空言百依百顺的池鲤月?!
开玩笑的吧?!
柳空言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他难以置信转过头,瞪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怎么会?!
以前这女人看他动了怒,定是软声软语哄他的,今日为何?!
池鲤月甩了甩打得有些发麻的手,嗤笑一声:“愿赌服输,劳烦柳公子把我这几年来给你的稀罕东西,全部还来。”
柳空言捂着脸,耳畔嗡嗡作响,回过神来后脸色骤变,“池鲤月!你疯了?!”
纪青书在旁侧愣了半晌,也忙上前半步打圆场:“池大小姐,你与空言之事还是莫在这当众言说了,对声誉不好……”
池鲤月冷嗤一声,扬臂朝着纪青书脸上又是一掌扇了过去。
“啪!”
纪青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扇的晕头转向,人都傻了。
池鲤月转眼看向其余跃跃欲动准备上前拉架的公子哥,“想替他说话的,先想想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众人浑身一僵,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池鲤月上前一把揪住柳空言的衣领,“把东西还我,特别是那个月牙玉佩,若是丢了,你便拿命来偿。”
柳空言被她揪着衣领晃得头晕,恼羞成怒之下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厉声喝道:
“池鲤月!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公子何曾收过你什么东西?分明是你自己痴心妄想,整日纠缠于我,如今倒打一耙……”
“哦?”池鲤月松开他的衣领,双手抱胸,“你说你没收过我的东西?”
“自然!”
池鲤月嗤笑一声。
柳空言这软饭男,在外头端得一副清高姿态,自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收了那般多俗物。
更何况,还是池鲤月这个他看不起的草包送的。
“那好办。”池鲤月转头朝楼下扬声道,“掌柜的,麻烦去请三法司的官差来一趟。就说有人涉嫌偷窃,金额巨大,让他们来查一查这柳公子的家底,看看到底有没有我报的那些物件。”
柳空言先是一怔,旋即冷笑出声。
他爹可是礼部尚书,背靠二皇子,区区几个办案的官差,见了他还不得点头哈腰绕道走?
他整了整被揪乱的衣领,唇边浮起讥讽笑意,正欲开口狠狠怼回去,却听堂下骤然传来一声朗笑:
“无需去请官差。”
“本官恰好路过,可帮忙。”
满堂宾客闻言,齐刷刷转眼望去。
只见大堂角落的散座中,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池鲤月顺着堂下看去。
三人成行,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他们的脸分明陌生得很,可那气质,仅一眼,她便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她费尽千辛万苦都想找的那仨小弟吗!!!
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对视霎那,几人湿了眼眶。
池鲤月率先出声吟唱:“你可知 Macau......”
谢昭天抢先接过:“不是我真姓......”
南宫烬剑眉微蹙,有些不情愿接话。
但凝着另外三人亮闪闪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念了一句:“我离开你太久了......”
沈令舟热泪盈眶:“母亲!!!”
池鲤月惊喜眼。
“真的是你们!!!”
“小船儿!小展昭!小霸总!我好想你们啊啊啊啊啊啊!!!”
对上暗号,池鲤月直接就从二楼一跃而下,猛虎狂扑。
柳空言还没反应过来这四人叽里呱啦说的是什么,便见池鲤月不知死活地往下扑。
“呵,真是疯子。”
他眼底的讥诮意味几乎掩饰不住。
那站在堂下的可是三法司的三位主官,三人手握南禾国刑狱大权,是太子身边的得力干将。
池鲤月算什么东西?!
一个全京城唾弃的草包竟敢往这三位大人身上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