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街一侧，酒楼二楼。
“这池家小姐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当街煽动民心！言语之中句句直指官府无能！”
“这话若传开去百姓们该如何看待朝廷——”
李公公怒斥之语尚未说完，一只青瓷杯盅便被重重拍在桌上。
“骂得好！”北野封薄唇勾起，眼底竟有几分快意，“这池家丫头简直骂出了朕的心声啊！”
李公公未言毕的话堵在胸口。
李公公：……那我走？
近几日北野封被死牢之事烦的焦头烂额，便想着出宫来散散心，没想到撞到了这档子好戏。
北野封满眼宠溺地睨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薄唇稍勾，“这池家丫头身手好，又比满朝文武更像个有骨气的，你说，朕唤她当典狱长可好？”
李公公一愣，急忙劝道：“不可啊皇上！万万不可！太子殿下必然是不会同意的！”
北野封瞥他一眼，挑了挑眉，“啧，翎儿跟她乃是空德大师算出来的姻缘，两人又有婚约在身，他们未婚间一起共事培养感情不好吗？”
李公公顿了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道：“可殿下对池大小姐的态度皇上您又不是不清楚……”
当年，皇后曾找大师为太子算过一卦。
空德大师言说：‘相府千金，不独为太子贵人，更是其桃花星，只待此星降落，太子自当运途永顺。’
也就是因为此卦，皇后立即就跟丞相夫人定下了婚约。
可据目前看来，太子见到池大小姐就恨不得跑得远远的，哪像是看到桃花星的样子，分明是看到灾星的样子。
况且这池家大小姐确实坊间风评极差，整日追着礼部尚书之子跑，被其当宠物般戏耍。
要他说，这池大小姐的确配不上太子。
北野封不以为然，“哼！就他那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两黄金的脸，莫说是池家那丫头了，朕其实也不想对他有什么好态度。”
李公公无语的抽了抽嘴角，“皇上，您有所不知，这柳空言是二皇子的人。老奴琢磨着，二皇子怕是冲着池大小姐与太子有婚约这一层，想着日后她进了东宫，能当个耳目，所以才派柳空言去刻意结交。”
对比李公公的无奈，北野封却摆了摆手，“李公公，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光听市井传闻可不行。再说了，这人总会变的嘛，你瞧今日她那一番话，像是草包能说出来的吗？”
李公公沉默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的确，虽然那一番话实在大逆不道，可能说出那种话的人，可不像是愚笨之人。
北野封勾唇浅笑，站起身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外走去。
李公公忙跟上去：“皇上，您这是——”
“回宫。”北野封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飘过来，“至于这池家丫头，朕改日定要亲自会会她。”
正所谓闻名不如一见，他北野封看人从不靠旁人的道听途说。
......
池鲤月这边公主抱着池季野穿过两条街，一路脚步飞快，全然不顾少年红着脸挣扎。
“放我下来！”
“不放！”
“......我自己能走。”
“再废话你就真的要走了！”
池季野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气笑，索性也就闭上了嘴。
他真是纳闷了，他这嫡姐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体力了，抱着他快步走了两条街连气息都仅是微喘。
丞相府的大门在望，门口两个护卫远远见了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滚出来。
大小姐和二少爷？！
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而且大小姐居然还是抱着二少爷回来的？！
他们的眼睛出毛病了？！
池鲤月老远就朝他们叫嚷道：“快！二少爷受伤了！去准备热水、烈酒、干净白布和小刀。”
“是！大小姐！”两个护卫转头就跑。
池鲤月把人一路抱进内院，照着记忆往池季野的院子去。
少年的卧房倒是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桌上摊着半卷兵书，旁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
池鲤月将人按在榻边坐下，接过下人送来的东西后，反手把房门‘砰’关上。
池季野肩上的伤口已渗出大片暗红，衣料边缘焦黑粘连，他抬手想解衣扣，却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别碰。”
池鲤月蹲在他跟前，手里攥着把刚让人送来的匕首，冷光森森。
“你这伤口要是被衣服上的秽物蹭进去，用不了一日就得发烧化脓，我先帮你把衣服剪开。”
池季野盯着那渐进近的匕首，忍痛扬臂桎梏住她的手腕，“如今并非在街上，嫡姐无需维持表面的姐弟情深，直白言说想干什么便是。”
从前她对他不是视而不见，就是恶语相向。
可今日又是出手搭救，又是当街在周似面前护他，现在还要亲手替他治伤，每一件都透着蹊跷。
池鲤月匕首悬在半空，愣了一下，“你以为我要杀你？”
“难道不是吗？就算不是……”他攥着她腕骨的手力道不减，尾音骤然低哑，“嫡姐若想玩新花样，大可直说，像这般姐弟情深的戏码，倒不如你亲手在我身上添道新伤来得痛快。”
他蓦然倾身逼近，鼻尖几乎要触到池鲤月的额头，“你说呢？嫡姐？”
可惜他肩上有伤，这一攥在池鲤月如今这副被系统强化过的体质面前，不过是只炸了毛的幼猫伸爪子。
“......”池鲤月眼皮跳了跳。
她缺了一魄的那十六年，这小孩哥在丞相府里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系统默默出声：【十岁时你往他碗里放泻药，害他差点体力不支晕在茅房。
十二岁冬季你瞒着父母将其推入池塘，害其差点冷死在里面。
十三岁你亲手做了碗长寿面给他过生辰……】
池鲤月眼睛乍亮：【这不是挺好的吗？姐姐为弟弟过生辰，多温暖啊。】
系统无情补刀：【如果我说，那个长寿面里面掺了砒霜呢？】
池鲤月：【……行了，你闭嘴吧，尽说些叫人想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