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铛铛在叶家的第三天。
早饭桌上，周慧兰掏出一张烫金邀请函，往铛铛面前一推，笑得像朵花。
“宝贝，后天咱们去幼儿园面试！翡翠湾国际的，全沪城排名前三！”
铛铛咬着勺子，眼珠子转了转落在那张邀请函上——烫金字体、手工纸、压了钢印。
一个幼儿园搞这么隆重？
她放下勺子：“要考什么？”
周慧兰愣了一拍，随即揉她脑袋：“宝贝不用紧张，就是跟老师玩游戏、搭积木、画。”
铛铛心里：幼稚。
叶建国在旁边放下报纸，推了推眼镜：“这个幼儿园不好进，面试家长和孩子都要考核。”
他说完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楼梯方向——楼上还有个人没下来。
周慧兰秒懂，接话又快又狠：“承砚必须去，哪有孩子面试爹不到场的？说出去像什么话？”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叶承砚下来了——黑色衬衫，袖口扣得严丝合缝，一看就是要出门办公的架势。
他听到最后一句，脚步没停，绕过餐桌拿起车钥匙。
“我后天有会。”
周慧兰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哪天没会！你闺女第一次上学！”
叶承砚没回头：“她上学面试我做什么？”
铛铛头都没抬，继续喝粥：“嗯，不需要。”
周慧兰的筷子悬在半空，目光在一大一小之间来回弹了三个回合。
这父女俩的默契，全用在拒绝她这件事上了是吧？
叶建国端起茶杯假装看报纸，嘴角压了又压。
“你别急，他嘴硬。”
周慧兰瞪他一眼：“叶承砚！”
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那种“你再说一句试”的危险气息。
叶承砚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我尽量。”
门关上了。
周慧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见铛铛已经喝完粥、擦完嘴、从椅子上出溜下来了，全程面无波澜。
“铛铛——”
“奶奶，窝去院子看书了。”
小短腿啪嗒啪嗒走远。
周慧兰对着两副空碗生闷气：“你看那父女俩——哪有一点像父女！”
叶建国端着茶杯没吭声。
那一模一样的倔驴脾气和臭屁脸，哪一点不像了？
——
下午，周慧兰拎着三个购物袋冲进铛铛房间。
“宝贝！奶奶给你买了面试穿的裙子！来试！”
铛铛从书里抬起头，看着那三条裙子——粉色蓬裙、白色蕾丝裙、鹅黄色公主裙。
每一条都缀着蝴蝶结，多得像圣诞树。
(눈_눈)
“奶奶，窝不穿裙子。”
“为什么呀？小女孩穿裙子多好看！”
“裙子跑不快。”
周慧兰愣了：“面试为什么要跑？”
铛铛没直接回答，从床头够过那张邀请函，小手指头戳在上面一行字上。
“这里写了——'避免繁琐着装'。”
周慧兰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写了。
铛铛又指了指衣柜里挂着的小灰色背带裤：“窝穿这个。”
周慧兰捧着三条裙子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觉得这小豆丁比她儿子还难搞。
“那这条呢？藏青色背带裙，膝盖上面，不碍事，行不行？”
铛铛歪头看了看那条裙子，确认长度不影响行动力。
“可以。”
“鞋呢？这双小皮鞋多漂亮——”
“运动鞋。”
“……行吧行吧，你说了算。”
周慧兰放下裙子又凑过来：“那咱们再练打招呼好不好？面试老师会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喜欢什么——”
“窝叫谢明玥，三岁零两个月，喜欢看书。”
铛铛答得干脆利落。
周慧兰张了张嘴：“……宝贝，能不能笑一个？甜一点？”
铛铛看着她，嘴角用力往上扯了扯，露出八颗牙。
周慧兰内心：可爱死了，好想揍，又好想揉。
“算了，你随着你那不成器的爹，穿块破布都好看。”
——
晚上九点，铛铛洗完澡窝在被子里，平板上弹出妈咪的消息。
语音，十秒。
谢薇安的声音还是带着沙哑：“宝贝，听说你后天要面试？铛铛最棒了，妈咪等你好消息。”
铛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按住语音键。
“知道了，妈咪。”
松开，发送。
她把平板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揪住被角。
妈咪的声音比昨天更哑了。
——
面试当天。
铛铛站在全身镜前——背带裙、白T、粉色运动鞋，头发被王嫂扎成两个小丸子。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九十一厘米的小团子，伸手把头顶的呆毛压了压，压不住，弹回来了。
算了。
楼下周慧兰的声音传上来：“铛铛！出发啦！”
铛铛拎起她的草莓熊小书包——一包纸巾、一瓶水、一块巧克力，一支签字笔，一张银行卡，三岁小孩的装备，精简但够用。
她迈着小短腿下楼，走到玄关。
周慧兰站在门口，叶建国站在旁边。
铛铛扫了一圈——两个人。
“走吧。”
周慧兰刚要开口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承砚从楼梯上下来了。
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规矩矩，皮鞋锃亮——比平时上班还正式三分。
他走到门口，假装没看任何人，径直拉开车门。
“磨蹭什么，走了。”
周慧兰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但她忍住了，只是飞速跟叶建国对了个眼神。
叶建国微点头——别说破。
铛铛站在原地看了叶承砚的背影一眼。
不是说有会吗。
她没问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向车子，自己拉后座车门——拉了两下没拉动，手太小了握不住把手。
叶承砚的手从上方伸过来，“咔”一声拉开。
铛铛爬上去，坐好，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脚悬在座椅边缘轻轻晃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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