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程景濯办事效率高得惊人，不到一天，事情就查得水落石出。
沈氏集团总裁办里，程景濯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办公桌上，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神情罕见地凝重。
“哥，查清楚了。苏念安的母亲去年因肝癌去世。那四十万，全是她在母亲生命最后半年里给老人续命借的医药费。所谓的‘债主’，一半是非法高利贷，剩下那一半的利息也远超法定范围。”
电话那头，沈霁川的呼吸沉了一下。
“四十万。一个学生，从来没找任何人帮忙，全靠自己打工还。这股劲儿，比很多男人都强。”程景濯叹了口气。
沈霁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骨节泛出冷白。
脑子里浮起那个一米六出头、不到九十斤的小姑娘。她穿着宽大的白大褂，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连轴转。
“动手了吗？”他的声音冷下来。
“放心，我直接让沈氏的法务部介入了。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程景濯冷笑一声，“你猜怎么着？那帮人一查到介入方的背景，腿都软了。别说催债，他们恨不得把多收的利息加倍退回去。”
宁海政商两界，谁不知道沈氏集团的手段？惹了沈公子的人，连自己怎么从宁海消失的都不知道。
“嗯。”沈霁川淡淡应了一声，正要挂断。
“哎等等，哥！”程景濯忍不住追问，“你帮人家这么大忙，真就当无名英雄啊？这可是千载难逢——”
“别让她知道是我。”
沈霁川再次直接打断他，挂了电话。
周一一早，宁海一院。
苏念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到医院。
整整一个周末，她都提着心，怕下一秒就接到死亡威胁，或者在医院门口看到让她身败名裂的横幅。
可大厅里人来人往，井然有序。
没有横幅，没有催债的人。什么都没有。
不仅如此，整整四十八小时，她的手机安静得跟坏了似的。
那些纠缠了她好几个月的催债电话和短信，突然就没了。彻底没了。
她刚换好白大褂，手机震了一下。
她心一紧，颤着手点开屏幕。
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下面跟着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长短信：
【苏小姐！之前多收的利息我们已经全额退回您账户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剩下的本金您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绝对不多收一分钱利息！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苏念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这帮高利贷怎么突然转了性？
她不知道——
此时，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里。
沈霁川端着一杯黑咖啡，视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走廊尽头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看着苏念安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
债的事解决了，苏念安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
可她准备好好迎接夜班的时候，一翻排班表，发现变了。
她原本的单人值守取消了，名字跟林诫行绑在了一起。也就是说，以后值夜班都有林诫行带着。
苏念安一头雾水地捏着排班表，去敲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沈主任。”苏念安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有点局促，“我看到排班变了。其实我已经能独立处理常规的夜间情况，不用一直占用林老师的排班……”
沈霁川正低头批文件。听到她说话，钢笔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逆光里，他冷硬的轮廓显得更深。
“心胸外科的急救推车，净重六十多公斤。遇到心脏骤停要紧急心肺复苏的时候，这车你要推着全病区跑。”
沈霁川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扫过她那双纤细的手腕和娇小身板。
“你推得动？”
“我……”苏念安被噎了一下，下意识辩解，“我力气其实不小的，我可以——”
“苏医生，规矩就是规矩。”沈霁川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我的科室里，不允许出现因为医生体力不支耽误抢救的低级错误。排班表是我定的，有意见保留。”
苏念安被怼得说不出话。
“知道了，沈主任。”她无奈地低了低头，转身退出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沈霁川绷着的肩膀才稍微松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摊开的排班表，指腹无声地擦过苏念安的名字。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顺当，只是有些庇护没让你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