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萧琏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觉得嘴里寡淡。
“都打发了罢。”
雀雀惊讶,“殿下……一个都不留?”
“不留。”
“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罢了。”
雀雀应了声是。
忙不迭将殿中那一排人请了出去。
回了寝殿。
雀雀准备甘松生姜汤来泡手,拿了个钱袋子进来。
“殿下,这是方才收到的一袋钱。”
萧琏枝看了一眼,“谁送来的?”
“是万年县的宁县尉。”
雀雀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忍住了。
萧琏枝看她一脸的欲言又止,不禁开口,“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什么话让你为难成这样?”
“难不成他骂我了?”
“不是不是。”雀雀连忙解释,“宁县尉说,不会欠长公主的人情,一定会把欠下的银两还清。”
萧琏枝微微挑眉。
数了数钱袋子里的铜钱,不多不少正好三十贯。
宁珩一个月的俸禄。
按这样还,他得还上八辈子。
真不知道是笑他傻,还是天真。
怎么,难道是想用这种方式指责她做的事太过分?还是以这种方式显示他自己的清正不阿?
萧琏枝嗤笑,把东西丢到一边。
雀雀拿不定殿下的主意。
试探着开口,“下次宁县尉来,还要收他的钱吗?”
殿下躺在美人榻上,眯着眼小憩。
雀雀以为不会听见回答了,就捡起地上的铜钱准备出去,身后传来殿下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收,白送的钱为什么不收。”
“是,殿下。”
雀雀应声退下。
萧琏枝思忖着。
他以为这样就很过分了吗?心底的恶趣味陡然而生。
其实还有更过分的。
......
六月初六天贶节。
暑气正盛。
万年县衙设了消暑小宴,意在让乡绅与僚属小聚一番。
宁珩立在席侧不起眼的角落。
一身藏蓝色九品县尉服色,马县令强拉他来充作端盘、递盏、添酒、伺候席上贵人。
不多时,忽有侍卫开道。
看见来人,马县令惊得眼睛溜圆。
连忙上前堆笑,“府尊大人您来了啊!”
来人墨色窄袖公服,外罩玄色软甲,腰悬佩刀,眉眼冷冽,周身慑人的肃杀之气。
正是京兆府尹谢玄梁。
薄唇轻启,“巡察时路过,进来喝杯酒。”
马县令乐得脸色发红。
亲自要执壶给府尊大人添酒,同时将目光斜向宁珩,“宁县尉,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过去给诸位衙官斟酒!”
宁珩眸色一暗,浓眉拧起。
给侍卫斟酒?
这话无疑就是把他当成仆役来使。
宁珩十指收紧。
谢玄梁侧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侍卫沉稳的通传。
“长公主殿下到——”
长公主?
众人面面相觑,她来做什么?
不同于旁人的惊慌,谢玄梁冷冽的神色稍微有松动,微微勾起了唇角。
满室瞬间寂静,所有人起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伴着清冽冷香,长公主大步进入。
萧琏枝今日未着宫装,一身海棠色锦绣常服,乌发挽一只赤金簪,眉眼冷艳,凤眸扫过席间便径直在主位落座。
马县令疑惑,怎么就招来了这尊大佛?
容不得多想,忙不迭上前奉承。
却被谢玄梁拦下。
“你下去罢。”
马县令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儿,行过礼后识趣地退去了一边。
谢玄梁替长公主斟酒,一边只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开口:
“看见我的侍卫在外面守着,想我了?专门进来找我的?”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暗爽。
旁人听到定会惊讶。
这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京兆府尹,居然也会说这样有人情味的话。
萧琏枝抬眸瞧他两眼。
几个月不见,依旧不要脸。
“你想多了。”
谢玄梁勾唇,“想我就想我啊,不用遮遮掩掩。”
“你不为我来,还能为谁来?总不能是为你那个‘新欢好’来的。”
桌底下萧琏枝动了动腿,对着他的黑色长靴就是狠狠一脚。
“嘶......”
谢玄梁吃痛,咬牙平复一下。
随后承认,“是啊,我就是来看看让长公主欲罢不能的宁状元长什么样。”
刻意加重了“欲罢不能”几个字。
萧琏枝扯了扯唇角。
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席间,落在了邻桌那个站着添酒的身影上。
眉头微微一挑。
他给谢玄梁的侍卫倒酒?
虽说是九品的县尉,但也不至于做这差事。
看着那道挺直的身影,萧琏枝高声开口:
“宁珩,过来给本宫倒酒。”
这话一出,席面很是安静。
齐刷刷地看向宁县尉。
宁珩脚步一顿,垂首不动。
相比于给人端茶倒水,长公主那日给他的侮辱才是最痛恨的。
以至于他做梦都会浮现那张脸,红唇之上一抹漫不经心上扬的弧度。
垂着眸,俯视他毫无遮蔽的身体。
眼睁睁看着他做最羞耻的事,如同打量一件玩物。
萧琏枝眉眼一凛,他不愿意?
真是好大的胆子。
突然就来了兴趣,她不介意添一把火。
“那日你脱光在本宫房中,说愿意为本宫做任何事,你可是都不记得了?”
众人更安静了。
谢玄梁的脸色有点僵。
他原本是不信谣言中的内容的。
但是萧琏枝一说这话,让一分真的谣言有了九分真,他开始有些生气。
在众人的瞩目下。
宁珩走向长公主。
于是九分真的谣言就变成十分真。
宁珩不知道什么谣言,但他知道长公主的潜意思,她派御医给母亲看病,和出面解决的高额诊金。
若忤逆长公主,长公主同样可以反悔。
萧琏枝抬了抬下颌,指向案上酒壶:
“过来,倒酒。”
宁珩应下。
斟满一杯酒后,站在长公主身侧。
站了没一会儿,自己的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上。
弄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宁珩身体一僵。
震惊地看向身边的长公主。
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她居然!
萧琏枝抬脚勾着他的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上面勾蹭。
极尽暧昧的动作。
而始作俑者却神色淡然地喝酒,和一旁的男子笑着谈话。
宁珩眼中跳跃着怒火。
咽下一口气隐忍。
然而她却开始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