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枝月耳根子一下红透了。
当面蛐蛐人家被当场抓包，这事搁谁身上都得脚趾抠地。
裴止似是感受到了天上神明的沉默，拱手道：“神女大人，您的传音只有在下能听见，旁人不能。”
姜枝月一口气松下来，差点瘫在床板上。
还好还好，没在上百个小人面前当场社死！
不过她心中的疑问放大，为何只有这个叫裴止的小将军能听到她说话？
姜枝月清了清嗓子，把声音端得沉稳了些，试图找回一点神明的排面：“让大家都起来罢。”
“本……本神不过是随手而为，不必如此大礼。”
裴止却仍跪着，声音郑重：“神女今日救命之恩，镇海城上下无以为报。”
“待倭寇之患解除，在下定当为神女立庙建祠，香火供奉，世代不绝。”
“神女若有任何差遣，在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立庙？
姜枝月眼珠子都圆了。
她就扔了几块冰，连汗都没出，怎么就要被供起来了？
姜枝月目光扫过造景箱，看见小人们正围在冰块旁边，捧着融化的冰水大口大口地喝，那模样跟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似的。
冰水太凉了，这么灌下去肠胃哪受得了？
姜枝月皱了皱眉，低头对着裴止开口：“你先让他们别喝冰水了，那玩意儿太凉，喝了要拉肚子的。”
她瞧着箱子里的小人们面黄肌瘦的状态，又补了一句：“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喝的，等着。”
说完转身就去了厨房。
箱子里，裴止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等神女的声音消失，才收回视线。
他一转身，就看见周围的士兵和百姓全都直愣愣地盯着他。
“……世子？”一个士兵想起先前滩涂上世子说听见了神明的声音，不由得小声开口询问，“您方才……是在跟那位神明对话？”
裴止颔首：“我能听见神女传音。”
众人对视一眼，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圆。
“天哪！世子能听见神明说话？！”
“我什么也没听到呀？只有世子能听得见？”
“那世子岂不就是……神女选中的神使？！”
“怪不得！怪不得神明偏偏挑咱们镇海城显灵，肯定是世子平日行善积德，老天爷都看在眼里了！”
裴止被“神使大人”这新奇的字眼，眼眸漾起涟漪。
“神女说了，冰水太凉，让我们不要喝。她等会儿会赐下水和粮食。”
这消息，简直像是有人往干柴堆里扔了一把火，所有人呼啦一下就炸开了！
“真的？！神女要给咱们赐粮？！”
“有吃的了！兄弟们听见没有！有吃的了！”
“神女慈悲！神女万岁！”
那些方才还蔫头耷脑、眼神发灰的士兵和百姓们，此刻和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腰杆都挺直了，眼睛里亮得吓人。
有人已经扭头往城墙跑，边跑边喊：“快快快！抓紧干活儿！神女赐粮，咱得拿出干劲了，可不能让神女大人觉得咱是光等着喂的懒汉！”
“就是！不能辜负神明的恩赐！”
“把城墙修得结结实实的，让神女看看咱们镇海城的人不是孬种！”！”
一群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冲回去，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
城门前那几大块冰山横着排开，挡住了大半日头，冰块融化时不断吸走热气。
周围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一张张方才还晒得通红发白的脸上渐渐回了血色。
有人捧起融化的冰水泼了把脸，激得一个哆嗦，反而精神了：“爽！接着干！”
裴止吩咐副将赵青：“把冰水收一些，给中暑的弟兄们擦身降温。”
赵青应声去了。
*
过了约莫一刻钟，姜枝月端着一碗泡面回来了，拖着肿胀的脚踝一瘸一拐的来了。
香菇炖鸡口味，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调料包里的蔬菜和比指甲盖还小的鸡肉干。
她现在兜比脸还干净，这包香菇炖鸡方便面已经是她一顿饭的口粮了！
姜枝月端着泡面走近床边。
她本来还担心一碗面喂不饱上百个小人。
结果把碗往床边一搁，俯身比了比，发现就她泡的这碗面盛出一半的量，放进箱子里都够堆成一座大大的粮山了！
哇塞，这群小人儿可真好养活！
姜枝月底气足了，清了清嗓子，探头朝箱子喊了一声：“裴止！通知大家，发粮了！”
她拿起筷子，从泡面碗里夹出一小把面条，放到矿泉水瓶盖里，拿筷子尖捣碎成短段，又淋了一勺热汤，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瓶盖投进造景箱。
“今天吃香菇炖鸡面！”
箱子里，裴止听到姜枝月的传音，立刻转身，声音稳稳地压过嘈杂：“神女赐粮！所有人列队，准备领粮！”
话音刚落，上方忽然飘来一阵浓郁至极的香气。
香菇的鲜、炖鸡的醇、面条的麦香，混成一股热乎乎的白气，从天空笼罩下来！
有小人儿仰头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眶都红了：“……是鸡汤的香味……我没饿出幻觉吧？”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红色“圆缸”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空地中央，砰地一声，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红色矿泉水瓶盖儿落在箱子里，比水缸还大。
瓶盖冒着滚滚热气，里面满满当当盛着汤面。
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香气喷涌而出，仿佛一个大拳头扑面砸来，直接把所有人给干懵了！
“这是……鸡汤面？！”
“神女直接赐了一大缸鸡汤面？！”
“这汤是我闻过最香的……不愧是神赐的食物！”
裴止眼神示意，副将赵青大步上前，声音洪亮：“神女赐下香菇炖鸡面！所有人排队，人人有份，不得争抢！”
赵青先前调动的那些士兵们已经从营房里搬来了大瓢，围在瓶盖四周开始分面。
而百姓们没有一窝蜂的疯抢，也没有推搡叫嚷，所有人很自觉的排成几列。
老人被让到了最前面，抱孩子的妇人也被人推着往前站，年轻壮汉自觉地往后挪。
“李婆婆腿脚不好，让她先打！”
“让孩子先吃，我们不急。”
“排好排好，别挤着老人家。”
……
姜枝月趴在造景箱边缘，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腔有点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在大城市打拼的这两年，地铁上推搡拥挤，出租屋里隔音差得能听见邻居吵架，点个外卖还被偷过两回。
姜枝月以为自己早就对那种冷冰冰的你争我抢，没有人情味的环境麻木了。
可现在看着这些小鼻嘎，互相谦让、互相照顾，一碗面汤都要让老人和孩子先喝上，她心里暖暖的。
姜枝月托腮看着小人儿们排队打饭，一脸欣慰：“我这养的都是什么神仙小人呀~”
她看了看自己碗里剩下的泡面，先把面条捞出来盛进碗里，怕坨了，等会儿还能自己吃。
剩下的满满一大碗面汤，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脱水蔬菜和几片指甲盖大小的鸡肉碎。
姜枝月盯着那几片鸡肉碎看了两秒，筷子一伸，夹起一片，小心翼翼地放到造景箱边缘那片空地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