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次，姜枝月学聪明了。
她从门后摸来一根顶门的旧木棍，往床板底下一支，牢牢卡住。
解放双手，视野还更开阔了！
床下造景箱里，小人们正在修城墙。
造景箱里的太阳很大，日头毒得像要把整个造景箱烤化。
沙砾烫得泛白，连空气都被晒得扭曲起来。
小人们一个个汗如雨下，嘴唇干裂起皮，却没人敢停。
谁都知道，城墙早一刻修好，命就多一分保障。
姜枝月趴在床板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漂亮将军小人。
他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白布条裹着，渗着淡淡血迹，他却还是提着枪在城墙上走来走去，哪里缺人手就去哪里搬砖。
这箱子里的小世界也太热了！
姜枝月扫了一眼四周，自己住的这农村老屋虽然破，但厚墙小窗，太阳晒不透，还有穿堂风。
外面热成蒸笼，屋里还能苟住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一个修补城墙的士兵突然晃了两下，手里的砖头砸在脚边，人直挺挺往后倒！
“不好！有人中暑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人抬到阴凉处，掐人中、扇风、喂水，忙成一团。
副将抹了把汗，声音发哑：“世子，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不修，倭寇来了挡不住。”
“修，兄弟们再晒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
副将话没说完，一扭头，看见裴止脸色惨白，身形猛地一晃。
他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世子！你才打完仗，伤口还没好利索，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又跑回来修墙，你这是不要命了！”
裴止站稳了，甩开副将的手：“将士们都在晒着，百姓们都在搬着砖……我有什么脸歇？”
副将哑口无言，松了手，狠狠抹了把脸。
姜枝月趴在上头，屏着呼吸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这不行。
再晒下去，真会出人命的！
要是重度中暑引发热射病，相当于内脏在沸水里煮，抢救不及时几个小时就会死亡！
她得帮这些小人们降降温才行。
姜枝月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冰箱里还冻着一盒冰块。
她前天在院子里踩空崴了脚，肿得跟馒头似的，特意冻了冰块准备冰敷用的。
这会儿她脚踝还没消透，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姜枝月踮着那只伤脚，蹦到老式冰柜前，掀开盖子，一股白汽扑面而来，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老式冰柜
她从冰箱里翻出那个老式塑料冰格，咔咔拧了几下，碎冰哗啦掉进水瓢里。
冰碴子在瓢里叮当响，冰块碰撞的声音听着就解暑！
冰格（制冰模具）
回到造景箱前，姜枝月弯腰趴好，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块冰，对准小人们身后的空地，轻轻一松手——
冰块落了下去。
小世界里，小人们正被烈日晒得头昏眼花，忽然一阵沁人的凉意从天而降！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块巨大的透明冰山轰然落在身后空地，白气翻涌，寒气四散，空气中的灼热瞬间被冲散大半！
“我的天……是冰！”
“好大一块冰！跟城墙差不多高了！”
“好凉快……我活过来了！”
话音未落，又一块冰从天而降，落在左侧不远处。
紧接着第三块、第四块冰落下，间距恰到好处。
冰块沿着城墙根排开，像一排天然的冷气柱，凉意裹住了所有修城墙的人。
“凉快了！真的凉快了！”
“这冰块落得也太及时了吧！”
先前见过“凤凰羽毛神兵”的将士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天呐，是神明！神明又显灵了！！”
众人一个接一个跪倒，齐刷刷朝天上叩拜：“谢神明赐冰解暑！”
参与修城墙的百姓们也愣住了。
他们之前听世子说起“神明显灵惩罚倭寇”的事，心里还将信将疑。
如今亲眼看见巨大的冰块凭空掉落，凉气扑面而来，哪还有半分迟疑？
他们急忙跟着跪倒，黑压压跪了一地，额头几乎贴到沙地上：
“神明慈悲！谢神明赐冰！”
裴止站在人群最前面，抬头望着天上，薄唇紧抿，胸口微微起伏。
他方才注意到，这些冰块掉落的间距几乎一样大、一样远，像是被人精心算过的。
如果说先前那“凤凰羽毛神兵”横扫倭寇还能勉强当作天降巧合。
那眼前这些冰块的落点，便再无半分凑巧的可能了。
分明是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救他们于苦难之中！
裴止垂着眼，慢慢攥紧了膝前的沙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漂亮锐利的丹凤眼虔诚看向天空：“在下裴止，率镇海城百姓……谢神明救命之恩！”
姜枝月看着箱子里的小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朝着天上叩拜，嘴里喊着“神明赐冰”，整个人都懵了。
“神明？我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沾着融化的冰水。
不过是投了几块冰块而已，几秒钟的事，怎么就成了神明？
但看着那些小人一脸虔诚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沙地，浑身湿透、晒得通红的脸被冰气一激，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姜枝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像小时候在路边喂了一只流浪猫，后来那只猫每次见到她都跑过来蹭她裤脚的那种心情。
她就是那个在路边蹲下、把手里仅剩的半根火腿肠分给一只流浪猫的孤女。
可在那只瘦巴巴的小猫眼里，她就是从天而降的神明，是把它从黑暗里捞出来的全世界。
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感从胸口溢出来。
而眼下，有这么多只“小猫”把她当做神明，姜枝月抿了抿嘴，嘴角比Ak还难压！
她正愣神的时候，听到最前面那个将军小人低声道：“裴止……谢神明救命之恩。”
姜枝月趴在造景箱边缘，翘着嘴角把那个名字又念了一遍。
“裴止……”
她歪了歪头：“人长得俊，名字也好听，真是绝了。”
简直像养了个活的漂亮小手办！
姜枝月此刻是趴在床沿说话的。
她的声音贴着造景箱壁落下去，在裴止耳边盘旋，一圈又一圈回响，像有人凑在他耳畔全方位环绕式调戏。
裴止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确认这句话是否真的从神明口中说出。
他耳根猛地泛起一层薄红。
……这神明，怎么跟话本子里写的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神明，不都该是高居九天、冷若冰霜、不沾人间烟火气的么？
可这位……
裴止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
士兵们还在磕头谢恩，百姓们还在感激涕零，没有一个人露出异样的神色。
他垂下眼帘，心里有了数，看来神明的传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裴止仰起头，对着天空拱手，声音清朗克制：“谢神明夸赞。”
箱子外，姜枝月脸上的笑容啪地凝固了。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你、你能听到我说话？！”
箱子里，裴止仰着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是，在下能听得见神明大人的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