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姜枝月说完,脸一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刚才说的那番离谱话术,和“我是秦始皇,V我50助我统一六国”有什么区别?
得亏隔着层蚊帐,不然她那张心虚的脸早就出卖自己了。
可蚊帐外,裴止听得极认真,甚至微微颔首,一副“原来如此,神女高见”的模样。
姜枝月看着他虔诚的眉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正准备扯开话题,忽然听见裴止开口:
“神女既然喜欢金银珠宝,不知这枚金扳指可还入得了神女的眼?”
裴止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金灿灿的扳指,双手托着,微微举高。
小夜灯暖黄的光线并不亮,可那金扳指在暗处依旧闪着闪闪金光!
老天奶!
姜枝月眼睛瞬间就直了。
她目光死死黏在那枚扳指上,隔着纱帐在心里飞速换算。
这得多少克?
现在的金价九百块一克,这一枚扳指目测怎么也得二三十克起步。
那可是两万块钱啊!
裴止见姜枝月久久不言语,以为她瞧不上这枚扳指。
他连忙低声解释:“这金扳指做工确实粗糙了些,是倭寇头目身上搜刮来的蛮夷之物,但料还算扎实。”
“若未能入得神女法眼,待镇海城安定下来,在下再为神女寻些更好的来。”
“不不不!”姜枝月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但好在及时刹住,“本神的意思是……你们能有这份心意,本神就很满意了。”
“再说了,这金扳指质地精纯,正好可以用来炼制法宝!”
她顺嘴胡诌了一个她自己都快信了的理由。
裴止一听,神色反倒郑重了几分:“既是炼制法宝所需,那这扳指便是物尽其用了。”
他上前一步,将扳指和那瓶药油并排摆好,动作轻而恭谨。
就在这时,姜枝月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裴止耳尖微动,立刻拱手道:“夜深了,神女也该歇息了。”
“在下先告退,不敢打扰神女安眠。”
他正要起身,姜枝月却忽然清醒过来,瞳孔微微放大:等等!告退?
这该怎么退?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裴止召进这个梦里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送回去。
万一他这儿退下了,结果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也找不着回造景箱的路,那画面也太尴尬了。
姜枝月飞快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咳……那个,这个梦是本神强行召你入内的,但本神如今功德未满,法力尚且不足……”
“你且安心在此等候片刻,待天光微亮,神殿自会送你回去。”
姜枝月说完这句话,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她忐忑地等了一会儿,不知道这个警觉的古代将军会不会察觉出破绽,怀疑她这个“神明”其实是个凡人?
可裴止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微微抬起目光,隔着纱帐道:“好,神女安心歇息便是。在下在此守夜。”
姜枝月一愣。
“神女若是心中不安,尽管唤在下便是。”
裴止虔诚俯首:“夜里若有半点风吹草动,在下会禀报给您,第一时间护在您身前。”
姜枝月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枕着平安扣玉,望着纱帐外那道端正的身影。
好像这间空荡荡的老宅,忽然没那么空了。
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姜枝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叫什么事儿啊?晚上睡觉有古代将军当保镖,兜里没钱了有金戒指上供,脚踝扭了有将门独家药油伺候……
而一切的一切,只因为她花三块五,投喂了一个古代小世界!
姜枝月边想着,把床边的药油和金戒指摸了进来,金戒指放进床头的置物小盒子里,随后拧开药油,倒了一点在手心,揉开往脚踝上一抹。
药油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揉开的瞬间微微发热,像掌心贴着一块温热的暖玉
擦药的时候 姜枝月又忍不住探头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
裴止背对着她盘腿坐在门边,脊背挺直,宽肩窄腰,不动如山,还怪有安全感的。
她揉着脚踝,心里又冒出个问题:万一裴止天亮了还留在这个世界回不去可怎么办?
但姜枝月实在太困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沉,脑子越转越慢。
罢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有啥事儿,明天醒了再说。
姜枝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门口,裴止听见身后的呼吸声彻底匀了,才微微侧过头。
他方才注意到神女翻来覆去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琢磨。
神女连入睡前都如此忧心忡忡,想必是神力太过薄弱,功德香火太少,才会这般不安。
他这个被选中的神使,无论如何也要守住镇海城,将神女的功德传播出去,让越来越多的人感念神女的恩德。
让神女的功德传遍大齐,助她早日恢复神力,不必于睡梦之中也这般忧心忡忡了。
*
深夜,造景箱里的小世界。
东瀛岛国海岸,倭寇主力营地。
篝火噼啪作响,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帐中,帐内烛火明灭不定。
倭寇主将松平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镇海城的地图,墨迹已干,但他已经盯着它看了一整夜。
帐帘一动,部下躬身而入:“大人,已是后半夜了,派去镇海城的五百精锐仍无一人生还,是不是全军……”
松平猛地抬眼,目光沉得像淬了铁:“不可能!”
他手指重重叩在地图上的镇海城位置:“镇海城已经旱了三个月,断粮多日,城中将士中暑的中暑、饿倒的饿倒,能提刀上阵的残兵满打满算不足五十人。”
“一座纸糊的破城罢了,本将派出五百精锐,已是杀鸡用牛刀。”
松平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先遣队拿下镇海城,随后大部队压境,以镇海城为跳板,向东撕开大齐沿海的口子。
一路长驱直入,逐步占领大齐!
可是整整一天过去了,那五百人就像沉进海里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有传回捷报,也没有败兵逃回。
什么消息都没有!
松平叩着案几的手指收紧:“五百人对五十人,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部将也不敢开口,镇海城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怎么可能让他们东营五百精锐全部团灭呢?
帐中沉默了片刻,松平豁然抬眸:“再派一支小队,趁夜摸进镇海城,看看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日落之前,我要知道那座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部下抱拳:“是!”转身快步出了营帐。
*
镇海城。
城墙上,守夜的士兵离城墙远远的,几乎缩在另一侧墙根底下,一个个眼眶发红,不停地揉眼睛,被熏得连连打喷嚏。
他们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不是困的,是被辣的——
姜枝月睡前一直在想怎么帮助这些古代小人防倭寇摸黑偷袭。
便想起二叔家送来的自家种的小米辣辣椒,切完之后手指尖火辣辣地疼了一整天。
于是她把小米辣捣碎调成糊状,涂在城墙外侧墙砖上。
心想连她这个现代人碰一下都辣得受不了,也不知道对于箱子里这些小人来说,这玩意儿是什么级别的杀伤性武器。
而此时,守城墙的将士小人们已经谨遵姜枝月的嘱咐,离城墙外侧那一边远远的。
神女白日里已经让裴世子传了神谕:不准任何人触碰城墙外侧墙砖,否则会被“辣死”。
起初士兵们将信将疑,直到一个城里的地痞小流氓手欠摸了一下,当场捂着手指头嚎了半宿,冲了三遍水还在火辣辣地疼,活像被烙铁烫过。
这下全城都老实了,所有人自觉退避三舍!
只不过那层“神女秘药”的味道实在霸道,离着十几步远都直冲天灵盖,把人辣得涕泗横流、精神抖擞。
原本该打瞌睡的夜,守城将士们硬是一个个比白天还清醒!
与此同时。
海面上六艘黑色小船借着夜风和潮汐,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镇海城的滩涂。
船身轻轻擦上沙地,二三十来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倭寇影悄无声息地跳下船。
他们半躬着腰,贴着岸边的礁石,迅速朝镇海城城墙方向摸去!
这些人正是松平派来刺探消息的小队。
为首的小队队长宫田抬手比了一个手势,众人停下,伏在暗处观察。
只见镇海城城墙上一片安静,火把的光晕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
守夜士兵的身影远远缩在另一头,看起来戒备松散。
观察到这一情况,为首的宫田嘴角微微一扯:“果然如松平大人所料,这座城已是强弩之末,连守夜的人都松懈成这样。”
其余的黑衣人也发出不屑的轻嗤。
宫田压低声音:“翻墙。进去之后散开,分头查探,天亮之前撤回船上。”
身后的二十几道黑影无声点头,像一群贴着地面的夜枭,朝城墙根部摸了过去。
月光下,镇海城墙砖看起来和普通城墙没什么两样,只是夜色里隐约泛着一层暗沉的红褐色,像被什么液体浸过,又风干了。
起初没人当回事。
有人扣住墙缝往上攀,有人踩着同伴的肩借力。
他们鼻尖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气息,淡淡的,没有人在意。
黑夜里所有嗅觉都会变得迟钝,特别是这些倭寇脸上还蒙着黑色面罩,这淡淡的辛辣气息,他们只当是海风带来的什么气味。
可等他们攀到中段,指尖慢慢感觉到了异样——
他们的手指先是微微发热,像握了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紧接着那股热迅速变成火烧火燎的刺痛,沿着指缝疯狂往掌心钻,直冲骨髓。
再往上爬几步,整只手已经彻底没了知觉,只剩下一种火辣辣的锐痛,从指甲盖一路烧到手腕!
一股灼辣滚烫的感觉如万根细针同时扎入掌心!
“嘶——!!”
那倭寇惨叫都憋成了气声,猛地缩回手,掌心已经红了一片,像被火燎过一样,火辣辣的疼直窜脑门。
他整个人从墙上滑落下来,捂住手在地上打滚,想叫又不敢大声,只发出一阵压抑的嘶嘶声。
后面的倭寇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摸了上去——
“啊!”
“什么东西——!!”
“手!我的手!!”
“我的眼睛好痛,睁不开了!”
霎时间,城墙根下一片压低了的哀嚎声。
坠到地上的倭寇们喉咙被那股辛辣气味呛得拼命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张着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从半墙掉下来,闷响此起彼伏。
墙根下那几个还没开始爬的倭寇愣住了:“怎么回事?!”
“区区一面破墙,你们爬都爬不上去?”
“说话啊!你们怎么——”
他弯腰去拽地上打滚的同伴,手掌刚碰到对方的手腕,自己掌心的皮肤也像被什么蛰了一下,随即一股灼痛沿着掌纹蔓延开来。
他猛地缩回手,用另一只手死命搓着掌心,龇牙咧嘴地低头一看——手掌红了!
跟被火燎过似的,火辣辣地发烫。
地上的人终于从呛辣的浓烈气味里缓过一口气,憋得满脸通红,嘶哑地挤出一句话:“不好,这墙……这墙上有毒——!”
可惜已经晚了。
二十几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墙根下,有人捂着手在地上蜷成虾米,有人被呛得整个人都在抖。
却连喊都喊不出来,也不敢喊出来,只能发出一阵又一阵压抑的、嘶哑的抽气声。
*
“什么鬼动静?”
城墙上,守夜的士兵们听到墙根下传来一阵古怪的闷响,像有人摔了跤,又像什么动物在压抑地哼哼。
一个年轻的士兵探头想去城墙外侧看看,刚把脑袋凑近墙垛,一股浓烈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
他瞬间眼泪都呛出来了,猛地缩回头,捂着鼻子连退三步:“咳咳咳……不行不行,这味儿太冲了!”
旁边的老兵赶紧拉住他:“你凑那么近干嘛?不要命了?神女交代过,这玩意儿沾上得疼好几天!”
“我这不是想看看底下到底什么情况吗……”
“急什么?”
老兵往墙根下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听到那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压抑的哀嚎,心里差不多有数了,“明天天亮再说吧,现在咱们就好好守着城内!”
年轻士兵揉了揉被熏得发红的眼睛,望了一眼城墙外侧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怎么觉得,神女作法,比咱们十个士兵站岗都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