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刘导演顿时被噎了一下，指着苏婉贞红肿的脸问道：“正当防卫能把人家两边脸都打成这样？”
那两个巴掌印一左一右，清楚得几乎连手指都能数出来，怎么看也不像慌乱中还手留下的。
苏婉贞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刘导，她胡说八道！明明就是她先动手打我的，她从小到大都喜欢欺负我，你千万不要相信她。”
刘心然捂着还在发疼的鼻子，也跟着义愤填膺地说道：“刘导，盛烟就是在撒谎。婉贞手无缚鸡之力，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主动跟她打架？”
盛烟听见这话，扬了扬眉，十分认真地转头看向刘心然，“这位刘演员，那你再仔细看看我。我长成这样，难道就像是会跟人打架的吗？”
刘心然差点被她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污蔑你？”
“你真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
刘心然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你把婉贞打成这样，现在居然还敢强词夺理！刘导，我要求剧组马上把这种品行恶劣的人赶出去，省得以后再闹出什么乱子。”
盛烟一听，立刻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她先看看刘心然，又看看坐在办公桌后的刘导演，最后十分坚强地吸了吸鼻子，这才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申辩起来。
“首先，大家都学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动手打苏婉贞的时候，她的脸同样也在用相等的力打我的手，所以严格来说，我在这场冲突里也受到了伤害。”
“其次，苏婉贞和刘心然明显存在合谋行为，一个负责跟我发生正面冲突，一个拿着棍子从旁袭击，只不过因为两个人能力有限，最后没有成功而已。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有计划、有组织的故意伤人事件。”
说到这里，她甚至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神情越发委屈。
“更严重的是，她们不但企图从肉体上伤害我，还在剧组里恶意散播谣言，严重损害了我的个人名誉，对我幼小而脆弱的心灵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盛烟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古怪的目光，稍稍停顿片刻，才抬起下巴，用一种倔强又幽怨的眼神扫过刘家兄妹。
“所以综上所述，如果我因为今天这件事情必须离开剧组，那么苏婉贞和她的同伙刘心然，又有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来？”
“总不能因为一个是这部戏的女主角，一个是导演的亲妹妹，裙带关系比我硬，就可以随便欺负我这个无权无势、孤苦伶仃的新人吧？”
刘导演：“……”
刘心然：“……”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是一阵沉默。
她到底哪里孤苦伶仃了？
她亲姑姑苏副导演不就坐在旁边吗？
刘导演被她这一番歪理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牵扯到自己亲妹妹，又不好继续往深了追究，最后只能狠狠拍了两下桌子。
“行了！我看你们几个现在一个比一个精神，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应该都没伤到什么要紧地方。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每个人回去写五千字检讨，明天交到我办公室。以后谁再敢在片场闹事，不管是谁，直接收拾东西离开剧组！”
一个是这部戏的女主角，一个是他的亲妹妹，还有一个是苏副导演亲自塞进来的侄女，真要追究起来，不管罚了哪个都不好看。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也只能是各打五十大板，大事化小。
“刘导……”
苏婉贞显然还有些不甘心，刚想再说什么，盛烟已经侧过脸，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
苏婉贞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到底没敢继续说下去。
对她来说，盛烟简直就是一场怎么都摆脱不了的噩梦。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本该十年后才回来探亲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又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彻底消失。
一行人从办公室出来以后，盛烟故意落后两步，很快便和苏婉贞并肩走到了一起。
“我的好堂姐，现在舒服了吗？”
苏婉贞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到底想怎么样？”
盛烟看着她那副又怕又恨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提醒你一句，以后少来招惹我。否则哪天我心情不好，把你妈妈当年是怎么鸠占鹊巢，又怎么爬上自己小叔子床的事情全部捅出去，到时候大家正好一起听个热闹。”
苏婉贞脸色骤然惨白，死死攥住衣角。
她凭什么这么说她妈妈？
要不是为了救盛烟，她爸爸根本不会死，她妈妈也不会年纪轻轻没了丈夫，更不会后来改嫁。
明明欠了他们一家一条命的人是盛烟。
她哪来的脸，反过来羞辱她们？
苏婉贞眼底的恨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撕烂盛烟这张嘴。
走在前面的苏曼青听见身后的动静，立刻回过头，冷着脸看向两人。
“你们两个还没闹够？真要是不想演了，就趁早给我滚！”
这两个都是她的亲侄女，却没一个真正省心。
盛烟闻言，立刻换上一脸无辜的神情，眨了眨眼睛说道：“没有闹呀，婉贞姐姐刚才正在跟我道歉，我已经大度地原谅她了，就是这样啦。”
所有人：“……”
不管是苏婉贞还是刘心然，都再一次被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震惊到了。
苏曼青唇角抽了抽，最后只狠狠剜了她一眼，“侬给我安分点，勿要第一天进剧组，就把天都给我捅破了。”
盛烟撇了撇嘴。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安分了。
只要苏婉贞不主动来招惹她，她从来都不是先挑事的那一个。
至于为什么每一次最后都是她先动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等其他人走远以后，盛烟忽然快走两步，一把挽住苏曼青的胳膊，将人拉到了走廊另一头。
“姑姑，我听说《海棠春迟》的女主角现在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侬帮我推荐一下，让我去试试镜好伐？”
苏曼青闻言，轻嗤一声，双手抱臂，上上下下将这个小侄女打量了一遍。
盛烟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盛家父母又一直娇惯着她，硬是养出了一副说风就是雨的大小姐脾气，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
昨晚听说她突然又想回来拍戏的时候，苏曼青其实没抱多大希望，甚至觉得这个女报务员又累又热，戏份还不讨巧，她八成坚持不了半天便会撂挑子走人。
没想到人倒是真的来了。
不仅来了，还在进组第一天就差点把整个剧组闹得鸡飞狗跳。
见苏曼青迟迟不表态，盛烟眼珠轻轻一转，很快便垂下长睫，连脸上的神情也跟着低落下来，十分自然地开始卖惨。
“姑姑，我这次是真的想清楚了。以后我要好好拍戏，努力靠自己挣钱。男人嘛，终究都是靠不住的，我得跟侬学，以后也做个有本事的女强人，总不能一辈子伸手问男人拿钞票呀。”
苏曼青原本已经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听到这里，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盛烟乌黑的眼珠轻轻一转，张口便来。
“裴律可能活不到明年了，我总得趁早把这个家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