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罗婆子这一晕,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
黄花菜和几个邻居手忙脚乱地将人扶回屋里,盛烟也带着儿子回去处理伤口。
没多久,一家人便离开了家属院。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霞山码头。
裴家是广府人,在霞山有一处广州湾时期留下来的二层老宅。不过裴父是南海舰队驻湛江某海军基地司令员,为了工作方便,平日里大多住在海湾对岸坡头一带的白沙岛上。
白沙岛离军港不远,进出市区都要坐渡船。
七月的粤西日头正烈,海风倒还算凉爽。
渡船刚离开码头,裴时屿便趴在栏杆上,踮着脚往军港的方向张望。
“小叔叔,大伯的军舰回来了吗?”
裴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笃定道:“没有。”
裴时屿仰起小脑袋。
小家伙巴掌大的脸上贴着一张创可贴,丝毫不影响那张小脸的漂亮劲儿。
“为什么爷爷和大伯都当海军,你和爸爸却当空军呢?”
裴朗眼尾余光瞥向不远处挨着媳妇坐的二哥,停顿片刻,才慢悠悠道:“家里兄弟三个,总得有人继承你爷爷的衣钵。”
“哦……那为什么是大伯呢?”
“小叔叔也不知道。”
裴朗揉了揉他的发顶。
何止不知道。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小时候那个天天嚷着长大以后要开军舰、甚至连自己将来要上哪艘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最后怎么突然跑去开飞机了。
裴朗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猜测,只不过这些年始终没胆子问。
另一边,盛烟正拿着手帕擦脖颈上的细汗。
“阿律,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裴律的视线依旧落在远处军港的方向。
盛烟坐直几分,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认真上班,重新进入演艺圈,将来当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裴律听完,只是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盛烟顿时撇了撇嘴。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能全怪他。
当年她在沪上时装表演队挂着编制,小时候还凭着一张漂亮灵动的小脸,在电视剧里演过女主角的幼年时期,也算是风光过一阵的小童星。
可惜后来长大了,她实在没什么事业心。
走台不愿意好好走,剧本不好不接,角色不漂亮不演,拍摄条件辛苦一点也要嫌弃。别人挤破头想进的演艺圈,到她这里,倒成了心情好了才想起来玩一玩的消遣。
好在如今她姑姑就在湛江电视台当副导演,只要她肯开口,安排一份工作倒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盛烟又忍不住腹诽。
其实她如今这么没有上进心,裴律至少要负十成责任。
当初可是他亲口说的,不想上班就不上,他养她。
现在好了,真把她养懒了,又不负责养老送终。
实在过分。
半晌没听见身边的人继续说话,裴律终于侧眸看了她一眼。
海风徐徐吹过,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原本娇媚柔软的一张脸,偏偏被耳朵上那对夸张的大耳环衬得格外招摇。
裴律凤眸微微眯起。
“你戴这么大一对耳环,想干什么?”
盛烟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
她就是故意戴的。
她要让裴家二老知道,她还是从前那个令他们横看竖看都不满意的儿媳妇,绝不会因为跟着裴律来了粤西,就突然洗心革面,变成他们心目中贤良淑德的军嫂。
裴律一眼便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他抬手替她摘下耳环,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柔软的耳垂,又顺手捏了一下。
“乖一点。收起来,回家再戴,别一见面就激化矛盾。”
男人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擦过耳垂时带起细微的痒意。
盛烟脖颈一缩,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
船上还有人呢。
他不要脸,她还是要的。
她一把拍开裴律的手,羞恼地瞪他。
“什么叫我激化矛盾?侬爸爸前几天在电话里还讲我眼界狭窄,不适合当军嫂。伊讲这种闲话,不就是巴不得我们离婚吗?现在我来了粤西,还勿晓得以后要哪能磋磨我这个儿媳妇呢。”
“见过婆婆刁难儿媳妇的,我还没见过当公公的介爱管闲事。”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颠倒黑白。
前阵子为了不让裴律调离沪城,盛烟特意给裴父打过电话,让他想办法从中周旋。裴父不肯,她一气之下便撂了狠话,说自己死也不会去粤西随军,大不了让裴律守一辈子活寡。
换谁听了能不说她两句?
裴律神色平静地听她说完,只问了一句。
“说完了吗?”
盛烟顿时一僵。
男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显然已经没耐心继续听她在背后给自己亲爹安罪名了。
盛烟向来最会审时度势,对上裴律那张越来越不好惹的冷脸,立刻偃旗息鼓,乖乖接过耳环塞进包里。安分了不到两秒,又娇娇软软地贴上他的手臂。
“哎呀,这渡船好渡船呀。”
“哪能晃得介厉害呀,我头都要晕脱了。”
娇俏的嗓音拖得又软又媚,听得站在栏杆边、离他们不远的裴朗手臂上瞬间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这个嫂子,还真是……
能屈能伸。
前一秒还在给人亲爹罗织罪名,后一秒就能靠在人儿子身上撒娇。
裴朗实在听不下去,转身去了另一边,省得待会儿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裴律掀起眼皮看向身旁的女人。
盛烟纤细的身子几乎全靠在他结实的手臂上,一副晕得坐都坐不稳、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
从小到大,就是个作精。
裴律没理她。
盛烟等了一会儿,见这招居然不好使,美眸转了转,又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轻轻的、媚媚的。
“阿律,我要侬抱抱。抱一下,我就勿晕了呀。”
温热的气息洒进去,又酥又麻。
裴律下颌线条骤然绷紧,连脖颈和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突了出来。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抬起大掌,用食指和中指抵住她的额头,毫不客气地把人推远了一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想抱啊?回家以后,我抱着你摇到天亮。”
盛烟一双美眸瞬间睁圆。
脑子里冷不丁闪过这男人从前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惩罚手段,她默默咽了下口水,果断闭上嘴。
狗男人,就会仗着自己力气大欺负她。
好讨厌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