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说他一定能好。
那么笃定,好像她说了他会好就真的会好一样。
宁君珩绸带底下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苏若脸上那种“我敢打包票”的表情,她是真的相信他会好起来?
她凭什么?
凭他这副病入膏肓的鬼样子?
凭他瞎了三年人尽皆知?
苏若当然凭的不是这个。
她心里想的是:
大哥,你可是言情小说的男主啊!
哪个言情小说男主最后不是HE???
你那眼睛以后肯定能好,你那身子以后肯定能壮得跟牛一样,我家那个庶妹苏晚不是还学过医吗?
一个瞎子一个大夫,天造地设的互补啊!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个炮灰在那儿操心男主和女主的HE剧情有多离谱。
“那我走了啊。”
苏若摆摆手,拽上竹子就往门外走,
“世子你好好养病,别老坐着,站起来走走对身体好!”
话音没落,人已经蹿出去了。
宁君珩听着她那串欢快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面。
“木一。”
木一立刻从角落闪出来:
“属下在。”
宁君珩抬手解了绸带,露出那双漆黑的、带着锐气的眼睛。
他侧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苏若已经走远,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飘在空气里。
“你有没有觉得……她变了个人一样?”
木一顺着主子的目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挠了挠头:
“属下愚钝,没觉出来。
世子妃……还是跟以前一样,厚脸皮,没规矩,说话做事都惹人烦。
方才她还吃主子豆腐来着,哪个大家闺秀干得出来这种事?”
宁君珩没接话,
指腹摩挲着茶杯的边沿,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片衣料上。
“不一样了。”
他低声说。
以前的苏若……怎么说呢。
看他的眼神永远是黏糊糊的,带着那种让人反胃的贪婪,
像是要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光了从上到下扫个遍。
说话做事每一样都带着目的,靠近他、讨好他、摸他碰他,背后全是算计。
可现在这个苏若,有时候嫌弃他。
嫌弃得毫不掩饰,有时候又……像刚才那样,大大咧咧的。
她看他的眼神里那种黏糊糊的劲儿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形容不上来的坦荡。
就好像她对他这个人,没什么企图了。
宁君珩的手指停在杯沿上,眉头微微拧起来。
“木一,你说,”
他忽然问,
“她是不是……不馋我了?”
木一正琢磨着主子今日怎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冷不防听到这话,整个人懵在了原地。
什么玩意儿??!!!
馋不馋的……???
主子这是想让世子妃馋他,还是不想让她馋他啊??!!
木一的脑子转了好几圈,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
“主子,属下……理不清这个。
您到底是想让世子妃馋您,还是不想?”
宁君珩的眉毛微动。
他偏过头,目光凉凉地扫了木一一眼。
木一立刻把头低下去:
“属下多嘴。”
屋子里安静下来。
宁君珩把那条绸带重新系回眼睛上,遮住了那双沉沉的眸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让她馋还是不想。
可有一点他很确定。
从前那个苏若,他看一眼就烦。
现在这个……他不烦了。
他淡淡开口:
“派人跟着她,别让她惹出什么乱子来。”
木一应了一声:
“是。”
转身出去的时候,木一心里还在嘀咕:
主子以前恨不得连夜把这女人弄死,现在倒好,还派人跟着保护了?
他摇摇头,身影消失在门外。
清辉阁里宁君珩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一桌残羹冷炙,
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口那片被苏若拍过的地方。
她说他一定能好。
明明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装的,不知道他的眼睛看得见。
可她就是那么笃定?!
宁君珩低头,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而这边,苏若出了宁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灌进来的空气干净得不像话。
带着点草木的潮润气息,混着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飘来的花香。
她闭着眼又吸了一口,整个人舒坦得差点原地化掉。
这就是古代PM2.5指数为零的感觉吗?
竹子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扯了扯她的袖子:
“小姐,您站门口吸气做什么?
好些人看着呢……”
苏若睁开眼,脸上的表情陶醉又感慨。
现代吸一口这种品质的空气,得买机票飞西藏,一张机票就得八千块。
她这一口深呼吸,值了。
“你不懂,”
她拍了拍竹子的肩膀,
“这是自由的空气。
我被关在宁府里头大半天了,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你让我多吸两口。”
竹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听不懂,但小姐高兴就好。
苏若迈开步子往街上走,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古代的街市比她想象中热闹得多,两边的铺子挂着各色招牌。
卖胭脂水粉的、卖绸缎布匹的、卖糖葫芦的、卖字画古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青石板路被来往的行人磨得光滑,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她一边逛一边盘算自己今天要玩什么。
在现代,她也算个小富婆,花钱大手大脚惯了。
跟闺蜜出门就是各地旅游,住五星级酒店,去免税店买包,晚上找家最火的夜店喝酒蹦迪。
兴致来了还能叫一桌模子作陪,长得好看脾气又好,比那些油腻男人顺眼多了。
古代呢?
古代有什么??
苏若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模子。
古代也有模子!
不、不叫模子,叫……叫小倌儿!!!
她以前看的那些古言里就写过,京城里有什么南风馆之类的,
小倌儿们一个个长得清秀水灵、吹拉弹唱样样精通,陪喝酒陪聊天陪解闷儿。
苏若心头那团好色的火苗子噌地就蹿起来了。
她今天出门早,去逛一圈应该来得及。
反正宁君珩那个病秧子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干什么。
回去晚了她就说,逛街逛得忘了时辰,谁能拆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