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前那么疯,婚后第一面就是这副表情?
宁君珩等着她演。
等着她扑上来嘘寒问暖,等着她那套惯用的娇嗔手段。
他甚至连怎么敷衍她都想好了。
可苏若根本没按他想的来。
她回过神来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你还好吧?要不要叫个大夫来?”
语气中却带着三分试探两分敷衍还有五分“你别死我面前”的慌张。
宁君珩抬了抬下巴,绸带底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忽然眼前的女人抬手,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
手指头在他绸带前面来回摆,测试他是不是真瞎。
宁君珩装瞎装了三年,什么试探没见过?
他面不改色,任那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悠,只虚弱道:
“夫人……可是嫌为夫聒噪了?”
苏若见他不躲不闪,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好像是真的看不见?
那她就方便多了。
“没有没有,我就看看你需不需要喝水。”
她缩回手,嘴上客气着。
宁君珩心里却在翻天覆地地琢磨。
苏若揪着袖口的金线,脑子里疯狂盘算怎么活过今晚。
原主是暴毙,突然死了。
那她今晚只要不“暴”就行了吧?
熬过今晚再说。
她抬起头,对上宁君珩那张的病弱脸庞,又想起他方才咳的那口血。
脸是真好看。
身子也是真的废。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
“你躺下歇着吧,我帮你把外袍脱了?”
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嘴瓢了,她干什么要帮他脱衣服?
这什么虎狼之词?
宁君珩藏在绸带后面的眉毛几不可察地一动。
有意思。
“有劳夫人。”
他声音轻轻淡淡,抬了抬胳膊,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苏若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到他轮椅前面,手指搭上他婚服的盘扣。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胸口薄薄的布料底下那层肌理。
硬的!
她愣了一下。
病秧子胸肌这么硬的?
没敢多想,赶紧把那件外袍扒下来搭在椅背上,退后三步拉开距离。
“我……我去给你倒水。”
她转身就跑,凤冠上的珠帘哗啦啦甩了一脸。
宁君珩听着那串慌乱的脚步声,
薄绸底下唇角慢慢弯起来一个极浅的弧度。
坐了片刻,苏若端着一杯温茶出现在他面前。
杯沿口几乎要碰到他嘴唇。
“喝水。”
宁君珩微微偏头,唇边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迷茫。
他手抬起来,在空中虚虚的一划。
精准的错过了茶杯的位置,往她手腕的方向探去。
“夫人……”
他带着歉意,
“为夫眼盲,实在不便。”
苏若一愣。
噢对,他看不见。
她刚刚测试过,确实是瞎的。
“不好意思哈,我忘了。”
说着,她干脆抓起他那只垂在膝上的手,把茶杯塞进他掌心,
“拿着,慢点喝,烫。”
宁君珩被她这么连抓带握的碰了一手温度,指尖顿了一瞬。
以前这女人只会假装把水洒他身上。
然后往他怀里钻,嘴里还娇滴滴说着:
“世子哥哥,我帮你擦。”
现在呢?
像喂路边流浪猫喝水。
宁君珩垂着头,啜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
连同他脑子里那些疑惑也跟着翻涌。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世子。”
门外木一的声音传来,
“属下有要事禀报。”
木一是他的亲卫。
宁君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今早就吩咐过木一,入夜之后来敲门寻他。
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离开新房。
原本是打算把这个女人晾在新房里自生自灭。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木一自会带人把她“处理”干净。
毕竟她婚前闹出的那些事已经够让他烦的了,留着也是个祸害。
不如趁新婚夜做个了断,对外就说她突发急病暴毙,谁也查不出什么。
这就是他的原计划。
可现在……
宁君珩偏过头,隔着薄薄的丝织物看向苏若的方向。
这女人正背对着他,站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仰着头咕噜咕噜灌下去,完全没把他这个新郎官放在眼里。
她想干什么?
婚前恨不得长在他身上,费尽心思嫁给他,又对他这副态度?
中间必有古怪。
他打算留下来观察观察。
看看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知道了,你先退下。”
宁君珩冲着门外淡声回道。
门外的木一:“……”
没错,是他家主子的声音啊?
可主子不是吩咐了,让他亥时来敲门。
他就能趁机以公务为由脱身吗?
怎么现在直接把他打发了?
木一挠了挠后脑勺,一头雾水的退下。
屋内红烛的光从纸窗透出来,影影绰绰能看见两个人影。
一高一低,距离不远。
主子这是……改主意了?
他也不敢问啊,只能揣着满肚子疑惑缩回暗处。
屋子里,苏若抹了抹嘴,回过头来。
宁君珩还端着那杯茶慢慢悠悠的品尝。
苏若见他那慢悠悠的架势,脑中警铃突响。
她环顾这间新房。
窗户关着,门也关着,屋里就她和这个病秧子两个人。
外面有没有人埋伏着要杀她?
会不会有人趁她睡着了,进来抹她脖子?
或者原主本来就有什么隐疾,今晚会突然发作?
苏若越想越慌。
不行,得保命!
目前看来她最安全的办法好像只有宁君珩了。
虽然是个坐轮椅的病秧子,那好歹也是个大活人吧!
有人在她旁边,若真有人来杀她,她喊一嗓子,这男的也能听见吧?
宁君珩忽然虚弱开口:
“夫人,今夜……为夫这身子实在不中用。
怕将病气过给你,不如今夜你睡那张榻上?
离远些,也好叫你放心。”
他倒体贴温柔,说完还微微咳嗽两声以示诚意。
苏若心中警铃大作。
睡榻上?
隔那么远?
那要是半夜有人摸进来抹她脖子……这瞎子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
能感觉到个屁啊!?
她还指望着他保命呢!
“不行!”
她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