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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两万响的红纸大地红,在京州核心商圈的广场上炸开。

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晏云深站在台阶上,挥手赶了赶面前的白烟。

这是一栋刚翻新的八层办公楼,外墙贴着白瓷砖。

门楣上盖着一块红绸。

今天,擎天投资公司正式挂牌。

没有请锣鼓队,没叫电视台。

连剪彩的花篮都没摆几个。

台阶下只站了十几个穿着劣质西装的初始员工,被鞭炮声震得捂着耳朵。

场面看着有些寒酸。

晏云深要的就是低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钱多惹眼的道理他懂。

但这低调的表象下,却藏着让整个京州商圈胆寒的底气。

马路对面的阵仗,让这条街上的地头蛇们连头都不敢冒。

四辆黑白相间的新桑塔纳警车,整整齐齐停在路肩。

红蓝顶灯没开。

但车身上“京州公安”的字样白得刺眼。

祁同伟靠在头车引擎盖上,警服笔挺,肩膀上的警衔反着光。

他手里夹着根红塔山,视线时不时扫过四周的街巷。

今天这片辖区出奇的安静。

几个平时收保护费的混混,躲在两条街外的电线杆后面,腿直哆嗦。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祁处长的霉头。

晏云深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表。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

他没讲长篇大论,直接走过去,拽住红绸的一角。

用力一扯。

黄铜底黑字的牌匾露了出来。

擎天投资。

四个字,字皮边缘还有点毛糙,但分量足够压死汉东的半个商圈。

晏云深冲马路对面的祁同伟点了点头。

祁同伟扔了烟头,踩灭,拉开车门坐进桑塔纳。

八楼,董事长办公室。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呼呼作响。

晏云深脱了西装外套,扔在皮沙发上。

他扯松领带,坐进办公桌后的老板椅里。

财务部新招的主管老魏,是个刚从国营纺织厂辞职的会计。

老魏拿着一叠硬纸板夹着的账本,站在桌前。

他脑门上全是细汗,拿账本的手有点抖。

“晏、晏总。资金入账了。”

老魏咽了口唾沫,指着最上面那张银行回单。

一连串的零,晃得他眼晕。

三个亿的现金流。

九十年代的汉东,就算是效益最好的省属国企,账上能扒拉出两千万现金都算烧高香了。

老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

晏云深拿起回单扫了一眼。

拉开抽屉,随手扔了进去。

“老魏,公司章程看过了?”晏云深拉平衬衫下摆。

老魏赶紧点头。

“看、看过了。就是……各项审批流程有点繁琐。”

“以前在纺织厂,厂长签个字,财务直接点钱……”

晏云深拿起桌上一支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繁琐是为了把人情隔绝在钱之外。”

“在擎天,别跟我提以前的规矩。不管是谁要款,少一个财务复核签字,这钱就卡死。”

“越权批款,财务部连带追责,直接卷铺盖走人,法务部跟进起诉。”

晏云深语气不重,没有半点官腔。

老魏却听得后颈发凉。

他连连点头,抱着账本退出去。

关门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晏云深没理会这个小插曲。

他按下面前的内线电话,拨了三个号。

“投资部,到会议室。”

五分钟后。

长条会议桌前,坐了六个刚招来的年轻人。

都是汉东大学经济系刚毕业的愣头青。

晏云深站在白板前,手里抛着一支黑色记号笔。

“汉东现在到处都是吃不饱的厂子、盖了一半没钱填的烂尾楼。”

晏云深拿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大圈。

记号笔擦过白板,发出刺啦的声响。

“这些在政府眼里是财政包袱。”

“但在我们这,叫不良资产。”

他把记号笔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把京州市内的这些烂摊子全给我扫一遍。”

“评估资质、计算债务结构、核算地皮价值。做成简表交给我。”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举起手,推了推镜架。

“晏总,很多老厂背着复杂的三角债,牵扯不少地方上的裙带关系。”

“就算我们有资金,强行去谈收购,肯定会得罪人……”

晏云深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身子前倾。

“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你们只管算账。算出哪块肉最肥,哪块骨头值得啃。”

“至于阻力和麻烦。”

晏云深站直身子,“公司来平。”

他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

“散会。我只要数据,越快越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

京州的商界,像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家名为擎天的投资公司,带着谁也看不懂的恐怖现金流,开始了疯狂扫货。

城西一家濒临破产的拖拉机厂。

厂长办公室的漆皮门破了个洞。

厂长正愁工人工资发不出,头发抓掉了一大把。

擎天投资的代表走进去,直接把两皮箱现金砸在木桌上。

“连带地皮、厂房、生锈的机床,全资收购。工人的遣散费,我们出。”

消息传出去,几个地痞觉得油水来了。

想趁着交接的时候闹事,堵住厂门讹一笔。

带头的黄毛刚抄起一段生锈的自来水管。

两辆桑塔纳警车就停在了拖拉机厂的铁门外。

车门推开。

祁同伟穿着便衣,冷着脸走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副银色手铐。

咣当一声。

手铐砸在生锈的铁栅栏上。

“聚众闹事?当京州没警察了?”

黄毛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管掉在地上,砸出当啷一声响。

祁同伟一摆手。

身后的干警冲上去,把几个闹事的直接按在泥地里。

连抓了三批挑事的人。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州道上传开。

谁都知道,擎天公司背后,站着市局新晋的红人祁处长。

不仅道上没人敢惹。

收购涉及到的工商变更、土地过户,审批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市里的办事员看到擎天的公章,连喝口茶拖延半小时都不敢。

因为那是政法委梁群峰书记亲口打过招呼的企业。

黑白两道,绿灯全开。

晏云深坐在大厦顶层,看着墙上的汉东省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红色的图钉。

化工材料厂、物流转运站、破产的钢铁厂分厂。

三个亿的资金,像水一样撒出去。

换回来的是遍布京州实业底层的庞大骨架。

晏云深把现代化的企业管理制度,强行灌入这些老旧的壳子里。

末位淘汰、财务独立核算。

谁不干活就滚蛋,谁想捞油水就送法办。

几套组合拳下来,原本死气沉沉的企业,开始机器轰鸣。

这是财阀的雏形。

他不搞花里胡哨的商业概念。

他只把触角扎进最底层的重工业,死死咬住这个城市的经济命脉。

晏云深端起纸杯,喝了口温水。

他把空纸杯捏扁,扔进字纸篓。

动作太快,省委大院里那些人,该坐不住了。

汉东省委大院。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实木办公桌上放着一盆文竹。

叶子尖有些发黄。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今天没看汉东日报。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份刚刚递交上来的内部警示文件。

文件封皮是黄色的。

右上角印着“机密”两个红字。

这是省体改委和金融办联合出具的汉东省近期经济异动分析。

高育良喝了口茶,咽下去。

茶水有些涩,他皱了下眉。

把茶缸放在桌角,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

翻开文件第三页。

上面详细列出了近半个月来,京州市内十二家大型国企和集体企业的并购案。

全是低价接盘,全是一次性结清。

这些企业虽然是烂摊子,但加起来的地皮和设备,占据了京州制造业的两成。

高育良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往下滑。

最后停在收购方那栏。

清一色的名字:擎天投资。

这股不受体制控制的资本力量,扩张得太不讲规矩了。

高育良拔下英雄钢笔的笔帽。

在一行字上,重重画了个红圈。

纸被笔尖划破了一点。

红圈里包着三个字:晏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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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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