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涨停了!”
一楼散户大厅的吼声,穿透了二楼厚重的隔音玻璃。
老陈手里的紫砂壶没拿稳,砰的一声砸在地毯上。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他顾不上擦,整个人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大盘红色的数字。
琼岛实业,一字涨停。
买盘上挂着几千万股的封单,像一堵无法跨越的铁墙。
昨天刚割肉的散户们,此刻正站在大厅里捶胸顿足,骂娘声此起彼伏。
赵经理抓着办公室的门框,腿软得打摆子。
他看着晏云深账户里瞬间翻红的数字,大口喘着粗气。
昨天他还逼着晏云深平仓,今天晏云深就成了整个交易所最肥的狼。
VIP室里。
晏云深靠在皮椅上,咬着肉包子。
键盘上全是油星子,他没在意。
屏幕上的红色刺得眼睛发干。
他没欢呼,没激动,只是机械地嚼着包子皮。
这种依靠信息差收割散户的操作,在前世他干过无数次。
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抽了张纸巾擦手。
拿起红色的委托单。
“卖出。百分之十仓位。挂在涨停价下面一分钱。”
红马甲交易员愣在原地。
“晏老板,这种利好消息,起码还得连拉三个板。您现在就走?”
晏云深把废纸团扔进字纸篓。
“卖。别让封单察觉。”
半个月的时间。
晏云深住在了大户室的真皮沙发上。
空气里混杂着隔夜茶的馊味和没洗的袜子味。
这半个月,琼岛实业像疯了一样连拉十个涨停板。
每次涨停快要开板的时候,晏云深就会精准地甩出一部分筹码。
他利用高抛低吸,在盘中做着极其疯狂的T+0操作。
杠杆资金在复利的作用下,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五百万,两千万,八千万。
当大盘彻底沸腾,所有散户都在砸锅卖铁往里冲的时候。
晏云深敲下了最后一次回车键。
清仓。
所有的筹码,全部倒给了那些红着眼追高的接盘侠。
账户里的资金,最终定格在一个恐怖的数字上。
三亿一千四百万。
晏云深站起身,拉伸了一下酸痛的腰椎。
关节发出咔吧两声脆响。
他抓起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去。
“赵经理,结账。”
赵经理拿着银行拉出来的流水单,手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感觉像在看一个怪物。
九十年代初。汉东省一年的财政总收入也不过几十个亿。
而晏云深在半个月里,从股市里抢走了三个亿的现金。
这是抢劫。绝对合法的抢劫。
下午三点。
汉东省委家属院,梁家书房。
阳光透过百叶窗,打在红木桌上。
晏云深把那张薄薄的银行本票,推到梁群峰面前。
梁群峰刚开完会回来,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藏青色行政夹克。
他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
“三个月期限还早,不用急着……”
视线扫过本票上的数字,梁群峰的话卡在喉咙里。
一个3,后面跟着八个0。
哐当。
茶杯磕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在镇纸上。
梁群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那张纸。
老头子的呼吸全乱了。
“多少?”梁群峰声音嘶哑,像砂纸打磨过。
“三个亿。”晏云深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语气很淡。
“那一百万的本金,我也连本带利划到了梁璐的户头上。”
梁璐站在门外,手里端着刚洗好的葡萄。
听到这三个字,果盘直接掉在地上。
紫色的葡萄滚了一地。
她顾不上捡,推开虚掩的书房门。
三个人,一片死寂。
梁群峰跌坐在椅子上,大背头散了几根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他做了几十年官,见过的钱无数。
但那是公家的账目。
活生生的三个亿私人现金,摆在他面前。
这股恐怖的资本力量,能直接砸穿汉东省官场的规则。
“你……去抢银行了?”梁璐捡起一颗葡萄,指节泛白。
晏云深看了看自己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十几天没怎么合眼,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股市里捡的。”
晏云深从包里掏出一份折叠的财务报表。
“这只是启动资金。这点钱,在未来的财阀战争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梁群峰盯着那份报表,心跳得像擂鼓。
他终于明白,那天晚上这个年轻人说的“财神爷”,不是大话。
晏云深真的有能力,在汉东搅出滔天巨浪。
如果把这股资本力量和梁家的政法权力结合。
高育良?赵立春?
在绝对的金钱面前,那些勾心斗角的派系斗争,简直像过家家一样可笑。
梁群峰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那是极度亢奋带来的生理反应。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特供的中华烟。
老头子平时很少抽烟。
他抽出两根,自己叼上一根,把另一根扔给晏云深。
火柴划亮的瞬间,梁群峰手抖得差点没点着烟。
“好!好一个晏云深!”
梁群峰深吸了一口,青烟吐在晏云深脸上。
“说吧,下一步你想怎么干。梁家全盘配合。”
梁璐看着自己的父亲。她从没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堂堂政法委书记,竟然放低了身段。
晏云深没抽烟。
他把那根特供中华别在耳朵上,站起身。
有了这三个亿的底盘,第一步就算踏实了。
接下来,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替他在这汉东的泥沼里披荆斩棘、挡住所有明枪暗箭的刀。
“梁伯伯。”晏云深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他看着梁群峰的眼睛,吐出一个名字。
“那个被您发配到大山里缉毒的祁同伟,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