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呼啸的啤酒瓶挂着风声砸下来。
晏云深没躲。
他的左腿微微弓起，肩膀向下一沉。
右手紧握的那瓶未开封的皇家礼炮，顺势往上一送。
吴老师以为要挨酒瓶砸，吓得魂飞魄散。
他立刻扔了手里的空瓶，双手交叉护住脑袋。
晏云深的手腕在半空中陡然悬停。
虚晃一枪。
他的右腿却像一条钢鞭，带着凌厉的风声抽了出去。
结结实实的皮鞋尖，正中吴老师的胃部。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吴老师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后背撞开半掩的包厢门。
他连人带门砸在走廊的印花地毯上。
一连滚了两圈，捂着肚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胃里的酒精混着下酒菜，全吐在了迎宾红毯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只掉在玻璃茶几上的空啤酒瓶，还在滴溜溜地转。
晏云深把手里的皇家礼炮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几个看戏的同学浑身一抖。
晏云深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皮鞋尖溅上的酒水。
他走到点歌台前，拔掉麦克风的插头。
音响里的伴奏瞬间停止。
“班长。”晏云深出声。
被点名的班长哆嗦了一下，后背死死贴着墙。
晏云深指了指走廊外哀嚎的吴老师。
“去，摸摸他的右边裤兜。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传阅一下。”
班长连连摇头。
“不去？”晏云深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那你就是同谋。”
班长脸白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包厢。
强忍着走廊里的酸臭味，班长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吴老师的西裤口袋。
两张硬邦邦的塑料卡片被掏了出来。
班长举着卡，声音都在打颤。
“汉、汉东大酒店……802，803。”
包厢里彻底炸了锅。
几个女生脸色煞白，赶紧离吴老师刚才坐的位置远远的。
证据确凿。
一张自己住，另一张给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晏云深走回茶几边，端起那杯吴老师敬的“长长久久”。
他走到角落的观赏水族箱前。
手腕翻转。
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全倒进了过滤槽。
“大家看好。”晏云深敲了敲玻璃缸。
“最多十分钟，这缸里的清道夫就得翻肚子。”
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所有的算计、退路，被晏云深一层层剥开，暴晒在白炽灯下。
梁璐坐在沙发角落，双手环抱住自己。
她看着地毯上的水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后怕、屈辱、愤怒。
如果今晚没有晏云深，她甚至不敢想明天早上会在哪里醒来。
晏云深转过身，走向沙发。
他脱下身上的水洗牛仔夹克，双手捏着领口抖开。
然后，兜头罩在梁璐颤抖的肩膀上。
夹克带着男人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
梁璐抬起头，眼泪把睫毛糊成了一片。
“走吧，送你回去。”晏云深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十分钟后，一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驶上京州大道。
车厢里的汽油味很重。
梁璐靠在后排车窗上，呼吸急促。她死死攥着夹克的衣角。
车子碾过一个减速带。
晏云深没坐稳，肩膀磕在车门框上。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揉了揉肩膀。
“师傅，开稳点。”他抱怨了一句。
这细微的动静，反倒让梁璐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她侧过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打量晏云深的侧脸。
今天晚上，他砸房卡、倒酒、踹人的动作，一遍遍在脑子里过。
稳得可怕。
完全不像个大三学生，倒像个在名利场里泡了半辈子的老手。
“晏云深。”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晏云深转头，“胃难受？”
“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梁璐咬着下唇。
酒精让她放下了平时的高傲，语气里带着几分脆弱。
晏云深深知这种权贵子女的防备心。
他当然不能说是为了梁群峰的通天资源。
他去摸裤兜，摸出一颗刚才在路边买水找零的薄荷糖。
撕开包装纸，递了过去。
“看他不顺眼。”
借口找得很敷衍，但晏云深的神态很自然。
他拧开那瓶矿泉水，“吃颗糖，压压酒气。”
梁璐接糖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晏云深的手背。很热。
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直冲脑门。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身上的牛仔夹克裹得更紧了。
晏云深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安全距离。
没邀功，没套近乎，就这么看着窗外。
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像一张网，兜住了梁璐所有的不安。
半小时后。
夏利车停在汉东省委家属大院那条街的拐角。
前面设了武警岗亭，出租车不让进。
晏云深付了车费，推开车门。
夜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几片梧桐落叶。
晏云深扶着梁璐在马路牙子上站稳。
梁璐清醒了大半，她揪着夹克的拉链，低头看着脚尖。
“今天……谢谢你。”
晏云深摆了摆手，把矿泉水塞进她手里。
“早点休息，衣服明天再还我。”
他没说半句废话，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
刚迈出两步。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突然从街道尽头扫过来，直直打在晏云深的背上。
发动机的低鸣声由远及近。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晰。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
车头一拐，稳稳停在两人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黑色的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晏云深停下脚步，转过身。
后排的车窗玻璃伴随着电机声，缓缓降下一半。
一张线条冷硬的脸露了出来。
大背头，宽额头。
就那么隔着半掩的车窗，冷冷地盯着晏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