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找苏清宁。”
王桂兰似乎认出了他，三年前托人来提过亲的那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你是柳溪村的那个…”
“傅洲。”
他接上她的话，“柳溪村的傅洲。”
“傅洲？”
马伟雄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王桂兰一眼，“桂兰嫂子，你认识？”
王桂兰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老太婆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傅洲？你就是那个村的傅洲？外号“傅阎王”，蹲过大牢的那个？”
傅洲看了那老太婆一眼，没否认：
“蹲过。”
老太婆倒吸一口凉气，转头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就是他！柳溪村的那个村霸！听说以前打架把人打残了，蹲了好几年大牢！出来以后在村里修车，没人敢惹他！”
她旁边那个男人也压低了声音：
“我也听说过他，这人狠得很，以前一个人打五个人，愣是把人家全撂倒了。”
“他来这儿干什么？”
“谁知道呢……”
王桂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放下手里的麻将，站起来，挡在傅洲面前：
“你来我家干什么？”
傅洲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提亲。”
马伟雄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提……提亲？提什么亲？”
“苏清宁。”
傅洲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娶她。”
“哗”的一声，堂屋里炸开了锅。
“提亲？跟苏家那丫头提亲？”
“他不是蹲过大牢吗？苏家丫头能嫁给他？”
“这唱的哪一出啊？”
王桂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胡说什么？清宁明天就要去西北了，提什么亲？”
“我知道。”
傅洲看着她，语气平静，“我就是知道她要走了，所以才来提亲。”
这时候，苏清宁从里屋走了出来，看着门口逆光站着的傅洲，内心怦然。
王桂兰看见她出来了，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清宁！这怎么回事？！”
苏清宁走到傅洲身边，站定。
“就是这么回事。他来提亲，我要嫁给他。”
“你——”
王桂兰气得脸都白了，“你疯了？你明天就要走了！名单都报上去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嫁人？”
“名单报上去了可以撤。”
傅洲开口，声音把王桂兰的话压了下去。“公社那边，我去说。”
“你去说？你算老几？”
王桂兰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一个蹲过大牢的，凭什么娶我家清宁？”
傅洲没跟她吵。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把那包红纸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这是彩礼。”
他说，“三百块。”
堂屋里的人又议论开了。
“三百块？不少了啊！”
“是啊，普通人家也就给个一两百。”
“这傅阎王出手还挺大方……”
王桂兰看了一眼那沓钱，冷笑了一声：
“三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家清宁是校长的女儿，长得漂亮，有文化，追她的人哪个不比你有出息？三百块就想娶走？”
傅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王桂兰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怂了，气焰更盛了：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门！清宁明天就得走，谁也拦不住！”
“傅洲老弟，”
马伟雄在旁边帮腔，“这事儿确实太突然了。提亲也得有个提亲的样子，你连个媒人都没有。”
“就这么拎着东西上门来了，不合规矩。再说了，清宁明天就要走了，嫁妆都没准备，这怎么嫁？”
“不用准备嫁妆。”
傅洲说，“人跟我走就行，别的不要。”
“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
王桂兰的声音更尖了，“我养了她这么多年，你说带走就带走？你算什么东西？”
“她是自愿的。”
傅洲说，“你问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清宁。
苏清宁没有犹豫，她点了点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愿意。”
王桂兰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苏清宁，你想清楚了？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蹲过大牢的！你一个高中毕业生，长得又好看，什么样的找不到，你嫁给他？”
“我想清楚了。”
苏清宁的声音没有一丝退缩，“他比任何人都好。”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苏校长的闺女，说一个蹲过大牢的修车匠比任何人都好，这话传出去，够街里邻舍嚼三个月舌头。
傅洲看着她，心底仿佛有一团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活了二十八年，听过别人骂他，听过别人怕他，从来没有一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过他好。
他把那包钱往王桂兰面前推了推：
“婶子，钱在这儿，人我带走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苏清宁，“走不走？”
苏清宁没有回答，转身回了屋。王桂兰以为她反悔了，刚要开口，就看见苏清宁拎着一个鼓鼓囊囊布包从屋里出来了，就要走。
“你——你站住！”
王桂兰急得声音都劈了，“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来！”
苏清宁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不回来就不回来。”
然后她跟着傅洲，一前一后，走出了那扇门。
王桂兰站在堂屋里，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气得浑身发抖，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个老太婆跑到门口，看着傅洲和苏清宁远去的背影，吐了几口唾沫：
“妈的，傅阎王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走了一会，苏清宁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把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全吐了出来。
傅洲走在前头，拐过一棵大槐树，在一辆摩托车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摩托车，车身上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铁锈，但擦得干干净净，车把上挂着一顶旧头盔。
苏清宁愣了一下：
“这……哪来的？”
“借的。”
傅洲跨上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田鸡的。他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老子说了半天才借出来。”
“田鸡？”
“修车铺的学徒。”
傅洲拍了拍后座，“上车。”
苏清宁犹豫了一下，侧身坐了上去。坐上去才发现，这后座比她想象中窄。
她跟傅洲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白衬衫上淡淡洗衣皂的碱味。
“傅洲，咱们去哪儿？”
“先去公社领证。”傅洲头也不回地说。
“那知青名单的事……”
“也一并搞定了，老子有办法。”
他踩了几脚油门，摩托车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猛地蹿了出去。
苏清宁整个人往后一仰，吓得赶紧攥紧了他的衣角。
风呼呼地刮过耳边，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
她从来没坐过摩托车，只觉得又快又颠，屁股被颠得生疼，又不敢松手。
到了一个下坡，路面上有个坑，傅洲没来得及躲，前轮碾了过去。
苏清宁整个人往前一冲，胸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