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是交谈这几句，乔蓁的肩膀就松下来，绞着背包链条的手指也松开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大错特错。
这男人温和有礼，聊起天来有来有回的，完全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劲。
很好接近嘛。
只要她肯花心思，死缠烂打，说不定很快就能弄到手...
她攥了攥手机，找个什么借口加他微信？
就说刚回燕城，想多认识几个朋友？
不行，太假。
就说以后有什么商务合作可以联系？更假...
脑子还在转，嘴上却不由自主地问出来：“庄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说完，她整个人要被火烧成灰了。
死嘴！
太直白了！
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的计划是优雅地、从容地、不动声色地先把微信加上，再从长计议...
庄清和的视线从她的手落在她的脸上。
月色底下也能看清她脸上的红，从脸颊漫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一层浅浅的绯色。
“没有。”他说。
乔蓁忙不迭地跟着点头，“哦哦，我也没有。”
头点了一半，僵住。
傻爆了。
她盯着地面。
柏油路面上有一道裂纹，从左延伸到右。
能不能从这道缝里钻进去？
能不能删掉这段记忆，倒带重来？
庄清和还在凝视着她。
她把头埋得很低，只能看到她微颤的眼睫，还有紧抿的唇瓣，嘴角有一颗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
风吹过来，她的发丝往他的方向飘，带来丝丝缕缕的香气，酸甜清新的果香气...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又觉得唐突地退回去。
等了一会儿。
她始终没有再开口。
“乔小姐是在等人吗？”他轻声问。
乔蓁已经把怎么睡到他都幻想好了，大脑子乱七八糟的黄色念头被他打散，忙恍然抬头，“是，我在等代驾。”
她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代驾距离还剩三百米，预计两分钟。
她咬了咬唇，重新看向他，“庄先生，我能——”
嘀嘀。
两声短促的车喇叭响。
庄清和的助理开着车从路那头过来，黑色迈巴赫停在两米开外。
乔蓁的后半句话哑火了。
“庄先生，拜拜。”她僵着笑，朝他摆了摆手。
庄清和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贴着指腹，下一秒就能拿出来。
他头一回觉得助理办事效率太高不是什么好事。
“好。”他点头，“下次见。”
乔蓁心里噗噗冒出两个彩色的泡泡，飘飘悠悠地往上冒。
她摆手也摆得更欢快了，“再见~”
目送庄清和走向那辆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偏过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拐了个弯，消失了。
乔蓁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
今晚混了个面熟。
等下次再见，顺理成章加上微信。
——
晚上睡觉前，乔蓁把自己偶遇庄清和的事在微信上告诉孟蔚然：【你说得对，他真的很温柔，我很快就能把他搞到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孟蔚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好接近了？”她在听筒那头哇哇叫，“你别诬陷我！”
乔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以前不是说他待人温和有礼，人人都夸吗？”
“待人温和有礼跟好接近是一回事吗？”孟蔚然的声音更大了，“他非常难接近的好不好！我亲眼见过林家那个大小姐端着酒过去搭话，他就点了点头，端着酒杯走了。走了！留人家一个人站在那儿，脸都绿了。还有陈家二小姐，找他要联系方式，他直接说不太方便，连个借口都懒得编。”
乔蓁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小腿翘起来晃了晃。
“今天就是他主动跟我说的啊，”她有些得意，尾音往上翘，“我还差点加他微信了呢~”
“那你加上了吗？”
“……差一点点。”
孟蔚然“切”了一声，“我就说嘛。”
“我说真的！”乔蓁努力为自己正名，“我觉得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加我。”
她回忆今晚的一切。
她见过别人喜欢她的眼神。
庄清和看她的眼神，也不清白...
孟蔚然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嗯嗯，我也很欣赏你的自信。”
“你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人拿下。这样，这两天我尽量给你收集情报，你等我消息。”
乔蓁猛然想起一件事。
“你帮我打听打听，他有没有未婚妻白月光朱砂痣什么的。我今天只确认了他没有女朋友，万一他有个定了娃娃亲的未婚妻呢？或者心里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那我岂不是白费劲。”
孟蔚然又啧啧两声，“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还敢当面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
乔蓁嘿嘿两声。
总不能告诉好友，自己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嘴巴比脑子快。
她忽然又一拍大腿，“还有！你还得帮我打听打听，他有没有‘跟’。”
“什么跟？”孟蔚然的声音迟疑一瞬，旋即拔高，“是那个‘根’吗？他应该有吧。”
乔蓁翻了个白眼，““书上说了，你们圈子里没有女朋友、没有未婚妻但是养在身边的那种，都叫‘跟’。小情人，床伴，随你怎么叫。”
“哦哦哦，”孟蔚然恍然小悟，“有道理啊姐妹，你真聪明。我保证给你打听得一清二楚。”
乔蓁狠狠对着听筒亲了两下，“一声姐妹大过天，爱你爱你！”
孟蔚然更来劲了，连声保证要把庄清和喜欢穿什么款式的内裤都打听出来。
说完，就匆匆挂断电话。
乔蓁握着手机瘫倒床上，这个内裤...什么的倒也不必吧....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乔蓁窝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休养生息。
肚子饿了，她穿着旧T恤和棉质短裤，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丸子，在灶台前忙活。
这期视频要做的是“一人食·夏夜凉面”。
手擀面下锅，捞出来过冰水，码上黄瓜丝、蛋皮丝、火腿丝，淋上芝麻酱和红油。
镜头架在灶台左侧，她侧身避开，只露出一双手。
切黄瓜的时候刀工利落，码盘的时候配色讲究，最后撒一把白芝麻，镜头推近，食物在暖光下油亮亮地诱人。
她经营这个账号快七年了。
账号叫“乔不喂”，头像是个圆滚滚的饭团。
从高二开始拍摄，大学假期更新得勤一些，毕业后反倒慢下来，忙的时候一周一条，闲的时候一周两条。
不露脸，不出声，不追热点，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消遣而已。
镜头里只有厨房、食材和成品，配字幕和轻音乐，安安静静的。
最早那批粉丝是被她一道失败的舒芙蕾吸引来的，她在视频末尾写了一行字，【塌了，但能吃，味道像甜的炒鸡蛋】。
莫名其妙就火了。
后来赶上了短视频的风口，积少成多，现在三十多万粉丝。
不算什么流量大博主，但每条视频播放量稳定。
评论区挺热闹，有人说看她做饭很解压，有人说按她的方子做出来的东西难吃到怀疑人生，还有人坚持认为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
知道这个账号是她的，只有孟蔚然和乔奶奶。
孟蔚然是她头号粉丝兼自来水军，偷偷给她买过好几次流量，被乔蓁发现后骂了一顿，消停了几天又偷偷买。
乔奶奶也是支持她的。
七十多岁的人，专门下载了短视频软件，每条视频发出来都第一时间点赞评论转发三连，有时候还会在评论区留个[强]的表情，账号名就叫“乔奶奶”。
这两天，乔蓁剪完凉面的视频发了上去，评论区照例热闹起来。
她翻了翻，有人说“这个搭配我试试”，有人说“姐你终于更新了我以为你噶了”。
这两日，乔奶奶也打电话来关心她，关心她的吃饭睡觉、身体状况。
“好着呢奶奶，吃得饱睡得香。”
问了一圈，乔奶奶的语气拐了个弯。
“你妈给我打电话了。”
乔蓁很无奈，“然后捏？”
“你妈跟我说了，给你挑了几个不错的。你看没看呀？”
“……没看。”
“怎么不看呢？”乔奶奶的语气倒不算严厉，“蓁蓁，你二十三了，也到年纪了。人到了一定岁数就要做该做的事，你现在还觉着自己小，可青春就这么几年，一晃就过去了。不抓紧，好的都让人挑走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乔蓁把下巴搁在抱枕上，没吭声。
“我知道你不爱听，”乔奶奶又说，“我也不逼你。就是让你看看，有合适的就见一见，见一面又不掉块肉。万一碰上合眼缘的呢？”
乔蓁实在不敢苟同奶奶的说法。
二十三怎么就到年纪了？
二十三刚过法定婚龄三年，怎么就青春就这几年了？
那六十岁的老头老太太是不是该直接去排队领号嘎掉。
但她没说出来，只在心里转了一圈，嘴上应了声“嗯嗯”。
“你别光嗯嗯。”
“知道了奶奶，我回头就看。”
“你每回都说回头就看，回头到哪去了？”
“这次真的看。”
“你这孩子...”
乔奶奶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说她养的兰花开了，白生生的，香得很。
又说隔壁赵奶奶家的孙子，人在国外读的博士，长得精神。
乔蓁听出弦外之音，赶紧把话题拐到兰花的养护上。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靠在软垫上，懒洋洋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爬起来，打开电脑，把前两天拍的一条视频拖进剪辑软件。
剪到凌晨两点才弄完，点了发布，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乔蓁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
屏幕亮得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戴文玉。
按下免提后，戴文玉直奔正题，“蓁蓁，昨天给你发的新资料看了吗？有没有相中的？我和你...你爸选了很久呢。”
乔蓁从她那停顿的一秒里就听出端倪，轻声问：“你是跟我爸一起选的，还是跟沈星岚一起选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几秒钟的沉默，足够说明一切。
戴文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声音又软了几分，“她也是你妹妹，你们一起长大的，她就是帮你参考一下......”
乔蓁想起昨晚刷到的沈星岚的朋友圈。
九宫格的配图。
主图是她戴着鸽子蛋的右手，手指张开，生怕别人看不见那颗钻。
剩下八张，五张是订婚礼物，爱马仕的包，卡地亚的项链，红底的高跟鞋，角度精心摆过，灯光调过色温，每一张都像杂志内页。
还有三张是她和蔺朔的合照，脸贴着脸，蔺朔从背后搂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笑得一脸宠溺。
配文是一串emoji爱心加一句话：【谢谢亲爱的未婚夫，为了接下来的订婚礼，可是大出血了呢~】
评论区里有沈星岚回复别人的话。
一条是【哎呀，别乱说~】。
一条是【蓁蓁姐也很快要订婚啦，我也提前恭喜她啦~】
她这个蓁蓁姐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很快要订婚了。
她沈星岚却知道，真是...（脏话被屏蔽）
原来是戴文玉给沈星岚的信心啊。
“哦，看来还真是沈星岚选的。”乔蓁说，“那正好，你让她再给自己多选几个未婚夫呗，也能让燕城的亲朋好友都看看热闹。”
“蓁蓁！”
戴文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飞快压下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奶奶就是这么教你的？”
乔蓁翻了个身，声音平平的，“奶奶没这么教我，是我没有父母教导的，自学成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气。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你...”
戴文玉“你”了半天，什么都没“你”出来。
想来是自诩慈母，最怕在孩子面前撕破那层体面。
最后她缓过来，重新开口，声线稳了不少，“再过几个月，岚岚和蔺朔就要正式订婚了。你也到年纪了，得尽快找个....”
“尽快找个男人？”乔蓁轻笑一声，“我看蔺朔就不错，不如让沈星岚把他让给我呗。反正我都把爸妈让给她了，这样她也不算亏。”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乔蓁以为戴文玉挂断了，准备翻身继续睡。
戴文玉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你别乱说了...他是沈家的婚约...你把资料再好好看看，早点定下来一个。”
说完，不等乔蓁回答，就挂了电话。
乔蓁：“......”
为了沈星岚能和蔺朔顺利订婚，乔家甚至要让她也必须早点嫁人。
年少时乔蓁也曾经疑惑过，沈星岚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能让两家人都围着她转？
后来她也想开了。
只是恰好，他们都偏向沈星岚而已。
不过，还有一个人会偏向她。
她的哥哥，沈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