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怂包可怜无依靠，要五千万不过分吧！

那些隐秘的心思，戴文玉无法告诉任何人。

她神色和语气都软下来，像是请求又像商量：“蓁蓁，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就让人把三楼的房间收拾出来，那间房也很大，采光也好...”

乔蓁真见不得戴文玉装出的这副慈母样。

明明心里没她，偏要装。

她似笑非笑：“妈，其实不光是你今天有话说。我跟你回来，也是因为我有话说。我不会听从你们的安排去联姻的。至于这个家有没有我的房间，我根本不在乎。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戴文玉对上她讥诮的眼神，眼眶忽然红了。

灯光下那层水光来得又快又准，睫毛轻轻一颤，泪珠子就挂在了下眼睑上。

“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我和你爸爸一直都是很关心你，也很爱你......”

乔蓁很想嗤之以鼻。

他们的关爱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吗？

她不在乎他们给不给父爱母爱。

那些东西，十三岁以前没有，十三岁以后也不会有。

她早就不期待了。

她也不想再说话了，只是漠然地看着戴文玉，“妈，我可以走了吗？”

戴文玉似乎真的被她的冷漠刺痛了。

眼泪淌下来，从眼角滑到脸颊上，汇成一小滴水光。

“蓁蓁，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啊...”

乔蓁对这话没什么反应，甚至不合时宜地想，戴文玉和沈星岚这说哭就哭的本事，果然是母女传承。

表情的管理，眼泪的开关，委屈的语调，一模一样。

她看着戴文玉哭，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她哭起来也好看，梨花带雨的。

可惜跟她没什么关系。

“妈，你们要是真的为我好，就给股份给信托给钱啊。”她这样说。

戴文玉一怔，眼泪也不流了。

不敢置信道：“蓁蓁，你很缺钱吗？”

“当然缺。谁不缺钱？钱这种东西，越多越好，难道妈你不缺？”乔蓁说得坦荡。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市侩？”戴文玉像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不再软了，反而端起训诫的架子，“你在外面可不要说这种话，不然人家都说我和你爸爸没有教好你。”

这套组合拳还挺熟悉，先示弱，示弱不管用就扣帽子...只要把错推到她身上，她们就可以继续当完美无缺的好父母。

可惜，乔蓁不想接招。

她微微笑着：“对啊，就是你们没有教好我。”

戴文玉胸口起伏不定，嘴唇微微发颤，“乔蓁，你的教养呢？今晚你一直在顶嘴。长辈说你一句你要顶十句，哪家小姐像你这样？你奶奶就是这样教你跟长辈说话的？我们在外面辛辛苦苦维持乔家的体面，你倒好，一张嘴全给毁了......”

乔蓁已经没什么耐心在这里待着了。

继续跟戴文玉说这些废话，还不如回去剪视频。

“好好好，下次一定改。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乔蓁！站住！我让你站住！”

可乔蓁不但没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戴文玉脸上红白交错，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板上似的，迈不动。只眼睁睁地看着乔蓁走出客厅，拐弯消失了。

她慢慢坐回沙发上，手撑着扶手，指尖用力地陷进皮质布料里。

她对着乔蓁低声下气说了那么多软话，这丫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张口闭口就是钱。

果然，不是自己养大的，就是养不熟。

——

乔蓁一路往停车的地方走。

别墅区的夜风把月季香吹得到处都是，甜腻腻的，闻久了有点反胃。

她边走边把今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本以为这次回来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能证明戴文玉对她有那么一丁点真心，或者至少让自己心里那口气顺一点。

结果什么也没变，反而惹一肚子气。

莫名其妙的。

浪费感情。

人真的会有劣根性，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要。

她嘴上说了八百遍不在乎什么父爱母爱亲情，心里还是藏着一点奢望。

结果每次都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活该。

她唾弃自己。

坐上车后，乔蓁掏出手机想开导航。

屏幕一亮，沈蘅的微信挂在置顶，好几条未读。

【别跟戴阿姨吵起来，不然吃亏的是你。】

【有什么事你先忍着，告诉我之后，再做决定。】

【回去了吗？】

【到家发消息给我。】

乔蓁看到那几行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慢慢松了一点。

哥哥还是太了解她了。

她没立刻回复，发动车子，摇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触感从脸上滑过去。

——

隔日下午，廖昕在小姐妹群里呼朋引伴。

她跟第四任男友相处满一百天，恰好又赶上她自己的生日，双喜临门，必须庆祝。

她在群里挨个@人，连乔蓁和孟蔚然都没落下。

【都必须来啊！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正好两份礼凑一起送，省得你们破费两次，我这姐妹够意思吧？[叉腰狂笑.jpg]】

群里一通笑骂，有人发“臭不要脸”，有人发“那我也过生日”，消息刷刷地往上滚。

廖昕是孟蔚然介绍认识的，性格豪放。

往年乔蓁跟着孟蔚然出去玩，跟廖昕也算混熟了，一起滑过雪、泡过温泉，朋友圈底下也会互相点赞评论。

乔蓁和孟蔚然在群里回了个“一定到”，应了下来。

孟蔚然很快打来电话：“蓁蓁，明天我先去接你，咱们一起去商场给廖昕挑礼物？”

“我们在商场碰头就行。我哥给我买车了，我自己开过去。”

“什么？”孟蔚然声音一下子蹿高了，“可恶！又被那妹控捷足先登了！我都给你看好了，就等这周末带你去提车——”

她快速发来一张截图，是一辆车的配置单和一张定金凭证，上面写的名字是乔蓁。

孟蔚然不会开车，根本不需要关注什么新车发布、什么配置参数。

大概是让司机或者她哥帮忙打听的，还专门去问了哪款适合乔蓁这种抠搜又爱漂亮事物的人。

选得车子很好很好。

乔蓁的喉咙里轻轻哽了一下，“然然，车退了吧，别浪费钱，你这份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就不退！等你那辆开旧了，姐妹再送你。就这么说定了！”

孟蔚然打定了主意。

乔蓁没有再劝。

她知道孟蔚然的脾气，劝不动。

若是她孟蔚然真送她豪车，她也得回一份价值相当的礼物。

这样想想，瞬间觉得自己的小金库岌岌可危。

......

考虑到晚上派对上肯定要喝酒，孟蔚然还是来接乔蓁了。

在乔蓁公寓楼下，孟蔚然围着那辆冰莓粉保时捷转了一圈，撇撇嘴，给出一句评价：“这车，一般般吧。”

乔蓁忍着笑，“是是是，肯定是你选的好。”

孟蔚然傲娇地抬起下巴，墨镜重新推上去，遮住半张脸，“本大小姐的审美就是更好。等你这车旧了，姐妹再送你。”

“行行行。”

孟家司机先送两人去商场。

廖昕的礼物是个难题，太便宜了拿不出手，太贵了乔蓁的预算又撑不住。

她在几家店里转了两圈，最后挑了一对耳环，款式别致，价格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孟蔚然倒是不纠结，进店扫了一圈，指了一个包，刷卡，走人，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等店员包装耳环的时候，乔蓁的视线被旁边柜台里一条手链勾住了。

玫瑰金，极细的一圈，坠着一颗小指甲盖大的海蓝宝。

价格嘛。

暂时买不起。

她的收入和支出有严格的分账。

收入主要是乔家给的固定生活费、沈蘅给的零花钱、自己账号经营收入、偶尔兼职翻译稿件的收入...

每月三分之二的收入被存为定期存款，剩下的才是日常开销、社交支出和偶尔给自己的小奖励。

今天买完这份礼物，这个月的社交预算已经超支了。

在燕城，社交很贵。

不光送礼花销大，自己的穿戴打扮也得跟上。

不能穿过气的，要潮流，也要好看，还要符合自己的身份。

不必全身裹满奢侈品，但至少得有几样撑场面的东西。

乔蓁的奢侈品不多。

她喜欢的、也常穿戴的那些，除了孟蔚然和沈蘅送的，多半是自己节衣缩食买下的。

每一件都精挑细选，款式要经典，材质要好，能跟衣柜里大部分衣服搭配。

至于家里的馈赠......

乔奶奶一辈子节约，送她的首饰以玉石和足金为主，保值是保值，可款式偏老气，实在不适合年轻女孩的社交场合。

戴文玉和邱梦棠偶尔在生日节日送些衣服首饰包包，只是次数少，东西也挑得不怎么用心。

有时是当季爆款，有时是别人送她们、她们不想要的转手货。

乔蓁收到过一只手袋，防尘袋上还贴着上一任主人的姓氏缩写标签。

她没说什么，拆了标签，自己拎了。

所以，她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里挑最好的，至少做到在社交场合不露怯，不丢脸。

她盯着那颗海蓝宝看了一会，决定攒攒钱再来买，现在还舍不得。

出了店门，乔蓁哀叹：“我得赶紧打工挣钱，小金库又瘪了。”再这样下去真要入不敷出了。

孟蔚然听岔了，问她：“打工？你要进乔家公司了？”

乔蓁摇头否认。

乔嵩是典型的重男轻女。

对他来说，儿子是唯一的继承人，女儿是联姻的筹码。

乔泓再庸碌，乔嵩也会倾尽资源给儿子铺好路。

乔月瑶大学时想学企业管理，乔泓在饭桌上就说了，女孩子学那个干什么，顶多给她们一些股份，拿分红就好。

甚至，乔嵩给的股份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只能由乔泓回收，不能转赠，不能售卖，连投票权都没有。

名义上是股东，其实就是年底拿一笔分红，数字多少全看乔泓心情。

乔月瑶后来学的是艺术史。

既然彻底不可能进入乔家公司...乔蓁选专业的时候也没往经营方向靠，学了自己喜欢的外语。

“乔家的公司，连我大姐和沈星岚都进不去，我有什么资格。”

孟蔚然又问：“那你要找什么工作？”

乔蓁也纠结。

她大学是英文专业，专业就业面窄，之前在江宁出版社做翻译助理，月薪六千，在江宁勉强够用，在燕城就是一顿饭的事儿。

美食博主的账号经营得还算稳定，但她挑品牌挑得严，接广告很少，收益就一般般。

“我得好好想一想。”

要不就努力经营账号，要不就得再增加一份工作。

至于沈蘅上次说让她进沈氏的事，她还没想好。

去沈氏当然安稳，可那就等于把自己放在沈蘅的羽翼底下，什么事都靠他。

她不想再麻烦他。

孟蔚然瞥了她一眼，“要不你来我这边？我给你安排个位置。”

乔蓁忙摆手，“别，我自己会投简历的。”

孟蔚然在自家公司就是挂了个闲职，也不纠结好友的事，挽住她的胳膊往车边走，“反正你别跟我假客气，需要帮忙的时候跟我说。”

“我保证第一时间跟你说。”乔蓁虽这样说，打定主意不要麻烦好友。

——

廖昕的派对在云筑会所。

工作人员核对了电子请柬，引着乔蓁和孟蔚然上了专用电梯。

这是乔蓁第四次参加廖昕的纪念日派对。

廖昕的每一任男友都有名目繁多的庆祝，第一任办过满月纪念日，第二任有过六十天纪念，第三任更夸张，庆祝的是十天纪念日。

这次的反而最长，坚持了一百天，难怪要大办。

廖昕在群里说过，因为这位男大盘靓条顺性格乖，最重要的是“体验过，真的很大”。

电梯门打开，乔蓁闻到一股混合着栀子花香薰和香槟气泡的空气。

廖昕包下了这一整层。

室内泳池占南侧半圈。

泳池对过去是一整面LED屏幕，正放着节奏轻快的电子乐，画面随着鼓点一跳一跳的。

台球桌边围了几个人在消遣，卡座区散落着几个红男绿女，有的歪在沙发里喝酒，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靠墙的长餐台上摆满自助酒水食物。

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的黑胶唱片机，慢悠悠地转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滑过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