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祈安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霜。
他没有再多废话,直接伸手按下了办公桌上那个红色的全员广播键。
滴的一声锐响,穿透了整栋大厦的每一个楼层。
“全员注意,我是陆祈安。”
低沉的嗓音通过上百个扬声器同时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晏清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从这一秒起,汉海大厦实行一级封闭。”
“任何人不得进出,所有电梯锁定停运状态,重要纸质文件立刻归档入库。”
陆祈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
“安保局全员出动,接管一楼大堂和所有消防通道。”
“未经总裁办授权,外部人员要是敢硬闯,当做抢劫商业机密处理。”
“出了任何事,我陆祈安兜着。”
广播掐断,整栋大楼在短暂的死寂后,犹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运转起来。
玻璃转门停止运作,百叶窗齐刷刷地降下,挡住了外界的视线。
员工们没有惊慌,而是迅速回到工位,保存数据,锁死电脑屏幕。
楼下广场上。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五辆挂着公务牌照的面包车,以一种嚣张的姿态,横停在汉海大厦的正门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侯亮平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夹克衫,意气风发地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便衣,手里还拿着撬棍和封条。
“后面那辆厢式货车跟紧点!”
侯亮平指着跟在最后面的一辆中型卡车,唾沫星子乱飞。
“今天不管他们怎么狡辩,必须把他们核心机房的服务器给我全部搬走!”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觉得今天这趟差事实在是威风八面。
只要把服务器一扣,汉海的资金往来就全捏在他手里了。
到时候随便捏造几个数据异常,陆祈安就得乖乖低头认罪。
侯亮平迈着官步,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大门。
可刚走到台阶下,他就愣住了。
那扇气派的旋转玻璃门不仅锁死了,外面还拉起了一道两米高的黄色防暴铁马。
铁马后面,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足足三百多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站成了三排坚不可摧的人墙。
个个腰板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刀子。
林剑锋站在最前面,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他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战术甩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这三百人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干什么?想造反啊!”
侯亮平瞪圆了眼睛,走上前伸手就去推那道铁马。
林剑锋眼皮都没抬,手腕猛地一翻。
啪的一声脆响!
甩棍精准地抽在侯亮平手边三厘米处的铁架上。
火星子迸射而出,吓得侯亮平浑身一哆嗦,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去。
“往后退半步,这条线你过了就是违法。”
林剑锋吐掉嘴里的烟,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见过血的煞气。
侯亮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你敢威胁办案人员?”
他指着林剑锋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看你是活腻了!赶紧把门打开,我们要查封服务器!”
“查封?”
林剑锋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傻子。
“汉海的门槛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拿个破喇叭就能随便进的。”
“你骂谁是狗!”
侯亮平气急败坏,回头冲着手下吼叫。
“愣着干什么?把铁马给我推开,出事我负责,给我硬冲!”
那二十几个便衣互相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凑。
林剑锋冷哼一声,三百名安保人员齐刷刷往前踏出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整齐的轰鸣。
便衣们吓得腿一软,全停在原地不敢动了。
真要打起来,对面这群壮汉一拳就能把他们掀飞,谁敢拿命去拼这个政绩。
场面瞬间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大堂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汉海财团首席法务,周远。
圈内出了名的西装暴徒,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怼死。
他走到铁马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一番。
“这位,想必就是反贪局的侯局长了吧?”
周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是汉海首席法务。听说你要搬我们的服务器,搜查令带了吗?”
侯亮平见对方是个斯文人,以为好欺负,腰杆又挺直了。
“少跟我来这套!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汉海涉嫌重大经济问题。”
他拍了拍胸口的证件,“我的工作证,就是最好的搜查令!”
周远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侯局长,办案要是只靠证件,那还要法律条文干什么呢?当擦手纸吗?”
“你什么意思!”侯亮平脸色一变。
周远收起笑容,将文件啪地一声拍在铁马上。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七条明文规定,搜查企事业单位,必须出示检察院签发的搜查证。”
他盯着侯亮平的眼睛,语速快,步步紧逼。
“我们是纳斯达克退市的顶级外资,受《外商投资保护法》约束。”
“没有燕京最高检或者汉东省委的联合红头批文,别说搬服务器,你连这道铁马都跨不过去。”
侯亮平被这连珠炮般的法条砸得晕头转向。
他哪有那些手续,纯粹是想趁着沙瑞金的势头,强行把生米煮成熟饭。
“你少拿外资当挡箭牌!我们这是紧急情况,可以事后补办手续!”
周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事后补办?侯局长,你当办案是菜市场买白菜呢?先拿货后给钱?”
“就算退一万步,你怀疑我们洗钱,那也是经侦大队的活儿,什么时候轮到你反贪局来越权管辖了?”
侯亮平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他的管辖权确实有问题,这要是深究起来,他自己都得脱层皮。
周围已经有不少下班的路人围了过来,还有几个自媒体拿着手机在偷偷录像。
侯亮平觉得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他恼羞成怒,决定耍无赖。
“我今天还就必须进去看了!你们这是暴力抗法,信不信我把你们全抓起来拘留!”
周远往前凑了半步,隔着铁马看着他,眼神轻蔑。
“抓我?非常欢迎。”
“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汉海的服务器里,存着海外三百多个信托账户的实时交易数据。”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侯亮平的胸口。
“这机房里每秒钟的资金流水,高达几千万美金。”
“你拔一根网线,造成的数据丢失和市场违约金,就算把你侯亮平祖宗十八代卖了,你也赔不起。”
周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你要是真有种,现在就踩着我的脸走进去。我保证明天一早,国际法庭的传票就会送到你办公桌上。”
“你要是没种,就带着你这群草台班子,从哪来回哪去。”
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远的手指都在打摆子。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反贪局长,走到哪不是被人当神仙一样供着?
今天竟然被一个律师在大街上指着鼻子骂赔不起。
“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侯亮平吼得嗓子都劈了,转头冲着手下骂。
“愣着等死啊!给我把铁马掀了!”
便衣们刚要动作,林剑锋的甩棍再次砸在铁马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三百名安保人员同时发出一声爆喝。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侯亮平耳膜生疼,也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可怜的威风。
不远处的记者见缝插针地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
侯亮平知道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再闹下去,自己明天的丑态就会登上汉东的头版头条。
好汉不吃眼前亏。
“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这事没完!”
侯亮平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场面话。
他连面包车都没上,转身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躲到了马路对面的花坛后面。
那些便衣见老大都跑了,赶紧钻进车里,一溜烟开得没影了。
林剑锋看着侯亮平狼狈的背影,冷笑一声。
“周大律师,嘴皮子够利索的,几句话就把这疯狗骂退了。”
周远推了推眼镜,将文件装回包里,动作优雅。
“对付这种法盲,讲理是行不通的,得用专业砸断他的脊梁骨。”
“今天这只是开胃菜,等陆总的下一步棋落子,有他们哭的时候。”
花坛背后,侯亮平气得一脚踹在垃圾桶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他拿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找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侯亮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怨毒。
“喂,同伟学长,我侯亮平啊。汉海这帮人简直是疯了,他们纠集黑社会暴力抗法,我连大门都进不去!我需要你的特警支援,马上派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