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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此话一出,饭桌上忽地死一般寂静。

谢清月持筷的手一顿。

苏夫人更是心里一咯噔,她知道芷安又犯了口无遮拦的毛病,一面心头不满,却又率先开口打圆场,

“又胡说了!这话也是随意顽笑的?也不害臊。”话里虽都是叱责,却隐藏不了几分偏袒。

谢芷安本不以为然,可是在见到陆秉言涨红的面庞时,却忍不住被逗笑了。

姐夫怎么这么可爱?

这些人都爱面子,她知道的。

见在场众人个个面色古怪,谢芷安也不好再逗趣。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陆秉言,开始正色解释起来,“哎呀,我这是看到姐姐姐夫好不恩爱,简直羡煞旁人!”

“所以,我要选夫君呐,定要选姐夫这样知冷知热的人。”

她说的可都是真话,她喜欢的一直就是陆秉言这样的,都十年了呢。

十年前,她在逃荒路上,因为偷了个馒头被店家狠揍的时候,一个清瘦的少年阻止了店家,替她买下了馒头。

那是她饿了五天才入口的吃食,软的,热的,嚼在口里甜的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少年救了她,临走时还给了她一两银子,指了条去路,“吃顿饱饭,收拾干净,去寻个活计。”

她听了话,之后遇到了师傅便开始学习医术。

后来她才打听到,那个少年叫陆秉言,是户部尚书和永宁郡主的独子。

她自知二人身份隔如天堑,便早早歇了蠢蠢欲动之心。

可偏偏造化弄人,她竟是侯府千金,记了多年的恩人竟成了姐夫.....

若她当年没有丢了,陆秉言就是她的夫君。

她如今不过逗一逗而已,又有什么呢?

苏夫人听到谢芷安说她喜欢陆秉言这样性格的男子,抬眸打量着陆秉言,还真若有所思起来。

谢崇良仍旧一言不发,可那眼神却逐渐幽深晦暗起来。

他察觉到了夫妻俩此刻的尴尬,尤其是清月。

她不喜欢这种玩笑,可是她知道谢芷安心直口快,只好包容。

从小到大,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的。

好到谢崇良有时候都觉得清月是菩萨托生的。

让人心疼,让人仰慕,忍不住想要将她从神坛上拽下来,沾一沾这凡尘才敢接近。

可惜,现在还不能.....

谢芷安大方解释自己的喜好,却在无意瞥见谢崇良时,忍不住唇角微勾,

“说起来,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元桢也很羡慕姐姐和姐夫呢!”

“想来元桢娶妻,定是要找阿姐这样的!”

察觉到谢崇良浑身一怔,谢芷安倒是愈发兴奋,她扬起下巴,笑眼盈盈地盯着他问道:

“我说的是不是,阿弟?”

像是被当众拆穿不堪的心事,还在不断地挑衅。

实在是,太过放肆。

谢崇良没有反驳,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那双淡淡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鸷。

二人相视不语,眸光之间暗流涌动。

苏夫人知道大儿子素来不喜这种玩笑,只能岔开话题。

她点了点谢芷安的额头,嗔怪道:“好了,好了,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些也不知羞。”

亲生女儿毫不像她沉稳,可苏夫人却觉得谢芷安回来以后,她也跟着年轻了许多。

母女二人笑了几句,这厢话茬便被轻轻揭了过去。

因怕再下大雪,陆家的人又来催了一趟,谢清月不好多留,饭后便与陆秉言要回了。

襄阳侯府外,陆家马车恭候多时。

见到自家少主子出来,几个小厮忙凑了过去,一个将手里的狐皮大氅围在他身上。

另几个人则是将下层缝了油布的软垫垫在二人脚下,不断接力到马车前,像是生怕寒气侵袭了主子。

“大爷,您仔细受了风!这雪天寒气重,快上马车吧。”

小心翼翼又声势浩大的阵仗让人忍不住咋舌。

二人来不及反应,便被下人簇拥着迎上了马车。

四驾的马车气派华贵,一进到车厢内便觉暖如春日。

陆秉言叹了口气,“母亲也着实大惊小怪了。”

只因他自幼身弱,永宁郡主便对他极度细致的照料,如今到了冬日,就连喝水的温度都要过问,陆秉言常常觉得不堪重负。

谢清月也颇为无奈:“婆母也是为了你好。”

她听婆母说过,夫君幼时重病了好几次,若不是婆母对他的精心照料,兴许陆秉言早就身亡了。

如今心有余悸,小心对待,也属正常。

清月暗暗叹了口气,默默替他换了个汤婆子。

正当马车缓缓前行时,侯府突然跑出一个小厮喊停了马车。

“大小姐请留步!”

清月听着声音耳熟,便撩开车帘走了出来,厚重的车帘瞬间隔绝了车厢的暖意,巨大的温差袭来,激地她打了个寒颤。

“墨云?”

是谢崇良的贴身随从。

清月问:“你怎么来了?”

墨云看见大小姐,立时扬起笑容。

他气喘吁吁,忙将怀里护着的花瓶小心翼翼地呈上,“大爷说您忘了东西。”

那是谢崇良送她的琉璃玉瓶,倾天雪白下,正隐隐折射着缤纷五色,里头插了一枝新鲜的红梅,仿若琉璃世界谪仙物。

白玉瓶,红玉梅,赠尔一枝春。

“这梅花是瞻极院里那棵树开的,大爷亲折了一枝最秀丽的,吩咐小的定要送到大小姐手上呢!”

清月盯着那梅花和玉瓶发怔,低声喃喃:“难为他费心……”

她并不是元桢的亲姐姐,怎好从谢家拿走如此昂贵的礼物?

清月知道,定是元桢看穿了她的心思,所以折了一枝梅花插瓶,特让墨云送来。

只说送了瓶梅花,却只字未提花瓶的贵重。

在血缘与感情的现实拉扯下,还有人愿意费尽周折送上你喜欢的东西,只为让你开心。

更像是在和她保证着什么——过往的感情不会因为血缘而被他遗忘抹去。

心口蓦然涌过一股暖流,甜丝丝的,像是灌了些蜜。

清月扬唇浅笑,哑声开口:“替我多谢阿弟。”

墨云大喜:“大小姐喜欢就好!”

丫鬟浅云将玉瓶接过,轻轻递到清月手里。

沉甸甸的,双手都快要托不住。

清幽的梅香萦绕在鼻尖,清月忽觉那颗紧绷不安的心突然释怀了。

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失去,反而,她已经得到太多。

————

襄阳侯府,瞻极院

谢崇良站在一棵梅树旁,正眸光幽深地凝视枝丫上的红梅。

办完差事的墨云一踏进院子就瞧见这一幕——男子眉目舒朗,长身玉立,身着一袭白青色长衫,如雪中谪仙人,他正在仔细赏梅,认真久了,眼神都不自觉的多了几分深情缱绻。

啧,那梅花若是个姑娘,估计也被羞得满脸通红。

可惜了,他们家大爷向来不近女色。

墨云本不想打搅大爷赏景,却又知道关于大小姐的事情耽误不得。

就像昨儿,大爷刚回府,听到大小姐归家省亲,虽未说话,却一刻也没耽误就去枕星院了。

墨云不敢停留,于是立马过去回禀,“大爷,陆家的马车已经走了。大小姐很喜欢梅花!”

听到清月收下了琉璃玉瓶,谢崇良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眼前一树红梅,似乎开的更盛了些。

姐姐走了,家里有些事,也该处理一下了。

那精致的眉目骤然冷峻起来,他沉声开口:“谢芷安在哪里?”

墨云见大爷突然一脸严肃,不由语气也跟着小心起来,“您昨儿吩咐修缮听澜院,二小姐在院子里盯着呢,她说要亲自布置院子。”

谢崇良一言不发,踏步前往听澜院。

墨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路上心中惴惴不安,他揣度了半天也不知大爷为何对二小姐不满,只暗暗祈祷不要发生什么事儿才好……

此时听澜院里正在修缮,谢芷安抱着个汤婆子在一旁悠哉指挥。

谢崇良的到来,使得院子瞬间静了下来。

他面色阴沉,让人生惧。

谢芷安见到见状却是眉眼一弯,“呦,弟弟来了?”

墨云见气氛不对,忙给工人们使了个眼色。众人当即缩了脖子,立马退了出去。

偏生谢芷安的丫鬟连翘见状不明所以,还是被墨云硬生生给拉了出去。

院内顿时一片死寂。

二人对立而站,冷风一吹,寒冽的让人忍不住要打激灵。

谢芷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如高岭之花般的谪仙人物。

他面色阴沉,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可即便这样,谢芷安也察觉到,他那阴冷的眸子里藏着的盛怒,一看便是来兴师问罪的。

哎,看来弟弟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实情。

既如此,也不必打哑谜了。

她忍不住挑眉,笑问:

“姐姐昨夜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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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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