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谢家上下都知道大爷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丫鬟听到这话登时吓得跪在地上，可又顾忌着苏夫人，不禁左右为难。
苏夫人看见原本该在当值的儿子突然出现在家里，不由一愣，“元桢？”
谢崇良朝着众人微微颔首，以做见礼，他缓步走去，空气中无形裹着一层威压。
靴履最终停在清月面前，高大的身影紧紧笼罩住她的。
因谢崇良的到来，气氛有些冷凝，可清月却莫名觉得安心。
他们并未说话，只浅浅对视了一瞬。
那双杏眸一如既往地朝他弯了弯。
谢崇良敏锐地察觉到到她有些失落，眉心几不可查的皱了皱。
她怎么那么乖，是不是别人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都可以答应？
忽地一股微风拂过，一阵若有若无的梅香钻进鼻腔。
不似院中腊梅那样的掺着寒气般强势扑鼻，而是幽微柔和的，带着些温度，熟悉又陌生的香气。
风怎么也吹不散。
他很快察觉到，那是姐姐的体香。
喉间有些干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就要冲出束缚。
谢崇良深吸一口气，敛起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暗躁动。
他转而看向苏夫人，语气平和，却掺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低哑，“二姐刚被寻回，母亲多有怜爱属情有可原，但若是厚此薄彼......只怕会徒增非议。”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是直接戳中了苏夫人。
谢侯爷说了，清月虽是养女，却胜似亲女。
如果太过厚此薄彼，简直就是打了谢侯爷的脸，同时也会动摇与陆家的姻亲。
谢侯爷最在乎的就是谢家的名声，而苏夫人最在乎的，是夫君的态度。
谢崇良虽然没有点破，但也侧面警示了苏夫人——为了谢家和睦，这院子，不能换。
苏夫人果然开始犹豫，“那......”
谢崇良：“我已经吩咐下人将听澜院修缮出来。”
那里也是东南方向。
驳了她的决定，然后给出了更妥帖的解决办法。苏夫人一时语塞。
她这个大儿子酷肖其父，平日虽也待人温良，举止又十分沉稳，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为人正直从不徇私。
苏夫人有时觉得，他不像个儿子，倒像个学究。
不过元桢说的也不无道理，是她今日关心则乱了，就算是换院子，也不该在陆秉言面前说。
毕竟，还要维护谢陆两家的联姻。
谢芷安看出了苏夫人的动摇，不等她为难开口，便体贴的蹭了蹭她，笑道：“是啊，弟弟说的对！”
“侯府这么大，就算是间柴房也比我以前住的好呢！我住哪里都可以的。若是因为一间院子伤了和姐姐的情分，可就不好了。”
她神色无辜地看向清月，“姐姐，今日之事，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阿娘也只是想借着风水让我养养身子。”
清月抿唇浅笑，轻轻摇了摇头，“你是妹妹，我们疼你，是应该的。”
丢失的二十五年里，芷安已经够委屈了。而且，她还好心的给夫君治病，替他们夫妇二人隐瞒。
芷安是个好姑娘。是自己偷了她的生活。
清月心口发堵，巨大的自责与愧疚不断侵蚀她的脑海，几乎要令人窒息。
看来自己以后得对芷安好一些。
姐妹二人的关系太过微妙，苏夫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既然你们姐弟都这样说，那芷安还是先随我住在松墨院，等听澜院拾掇出来了，再搬进去。”
丫鬟们闻言便亦步亦趋地将东西挨个回归原状，来来回回的动作倒是引得一阵尴尬。
这时苏夫人身旁的吴嬷嬷笑着提醒道：“夫人，席面好了，今儿厨司做了大小姐最爱的鲜笋鸡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这句适时的提醒打破了此刻的僵局，也更像在安慰清月——你瞧，夫人还是念着你的。
苏夫人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便点了点头，对着几人笑道：“既如此，咱们便去用饭吧。”
说罢，便被吴嬷嬷搀扶先行。
气氛终于松快许多。
清月仰头看向谢崇良，扯唇笑道：“元桢.....谢谢你。”
她知道，谢崇良方才是在为她说话。他们姐弟关系一向和谐。
二人距离更近了，那股幽微的梅香愈发浓郁，像是一股脑儿朝他扑来，浸在皮肉里。
谢崇良压制住心头的躁意，面色如常，“姐姐见外了。”
他盯着清月的眼睛，见她神色恹恹，复又浅淡一笑，补充道，“我们是一家人。”
清月心中有了些许安慰。
陆秉言知道姐弟二人感情甚笃，善意地朝谢崇良笑了笑，似是道谢。
却又碍于芷安在场，也并未多言，只轻轻牵起清月的手，温和道：“走吧。”
夫妇二人并肩前行，让人好不艳羡。
谢崇良站在远处，盯着二人的背影，原本淡淡的目光逐渐幽深。
他抬脚，缓步行在夫妇二人的身后，眸光像是瞄准靶子的长箭，紧紧跟随。
忽地，身后传来两下轻快的鼓掌声，“没想到清冷绝尘的谢世子竟然跟姐姐的关系这么好。真是让我羡慕不已呢~”
谢崇良顿住脚步，那双凤眸落在谢芷安饶有兴味的脸上。
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姐姐，谢崇良本不想过多交往。
可为了避免今日之事再度发生，这府里的有些规矩和底线，必须得让她知道。
他薄唇轻启，语气浅淡，却带了几分警告， “清月已经出嫁，她不会和你相争，你那些小心思最好都收起来，免得玩火自焚。”
什么道长与风水？他们心知肚明。
谢芷安却觉得有些好笑，“噢，我知道，一切都是为了谢家是吗？”
她抬头，直直对上那双阴沉的眸子。
“谢崇良，你不要忘了，我才是你的亲姐姐。”
她意味深长的笑着提醒：“你可不要‘厚此薄彼’才好。”
谢崇良凤眸微眯，嗓音低冷，“二姐若不生事，自然相安无事。”
此时姐姐姐夫已经行至半月门洞，身影消失。
谢崇良收回神色，将谢芷安冷在原地，扬长而去。
亲弟弟没有向着她，谢芷安并没有生气。
反倒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的背影。
方才谢崇良看姐姐时，那副明明隐忍克制，却忍不住溢出来的眼神，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只有同类之间才能嗅到的，浓稠的、糜乱的味道。是只能长在阴暗之地，靠着虚无缥缈的互动便会扭曲滋生的邪恶之花。
是和她一样的，不可见人的欲念。
原来清冷禁欲的弟弟，竟是如此不堪。
他在觊觎着不该觊觎的东西！
谢芷安呵出一声冷笑，“真是有趣。”
血缘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她与谢崇良的成长环境天差地别，没成想骨子里渴望的东西竟然如此相似。
看来，她得给这个便宜弟弟送个‘见面礼’了。
“把亲爱的姐姐送给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