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4章

  

一顿饭味同嚼蜡。

谢清月本想饭后便回陆家,偏生此时北风卷地,刺骨凌冽了半晌,竟开始裹着雪沫子洋洒乱飘。

陆秉言身弱不能受风,苏夫人便将二人留在侯府过夜。

回到枕星院后,清月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不由心中感慨万千。

过去的二十五年,真的好像一场梦.....

陆秉言看出她眼底的复杂神色,不想她继续钻牛角尖,于是笑着拿起窗前摆着的琉璃玉瓶打岔:“这玉瓶真是精巧,可是暹罗岁贡的?”

暹罗今年进贡了三十个琉璃玉瓶,听说瓶身温润通透,冬暖夏凉,日头下能隐约折射出五色霞光,插花还能使花径百日不腐。

这让王公贵族都趋之若鹜的东西,没想到谢家竟然有一樽。

看到精美的玉瓶,清月一怔,旋即浅笑:“是元桢寻来的。”

当时谢芷安刚回来,谢崇良怕她多想,便寻来这玉瓶送她。

由于太过贵重,清月没有带到陆家。

谢崇良能有这份心,她觉得足够安慰了。

想到这里,清月的心情果然好转几分,也不再深想那些事情,她转而看向夫君,面色薄红地问道:“对了,芷安给你把脉都说了什么?她能治吗?”

提及此事,陆秉言也忍不住耳根泛红。

他将玉瓶放在原处,抿了抿唇,而后缓缓拉起清月的手,轻笑道:“二妹妹说我是压抑太久,气血淤堵,她说若让她来治,不超过三月定能恢复正常。”

谢芷安确实厉害,一下就诊出他与清月有五年没有真正同房了,还准确说出了他如今的症状。

只是.....芷安的行为举止似乎缺少边界....诊脉的时候总说些大胆的话,着实有伤风化。

她怎么扯他的衣襟呢?——虽然只是希望他能平缓心跳,能够更好的把脉。

只希望日后岳母能多教她一些规矩,莫要叫人难以招架。

清月听说妹妹能治好夫君,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太好了。”

五年孝期马上就要过了,婆母已经暗中催生多次。

且她如今身份尴尬,若是明年还没有身孕,只怕不好交代。

其实,清月自己也着急要个孩子。

于情,她与夫君成婚多年,也确实该要孩子了。

于私,她如今是个假千金,若想在陆家坐稳大奶奶的位子,也需要一个孩子。

陆秉言觉得自己让夫人担心了,有些心生歉疚。

他张开双臂,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温声道:“清月,一切都会好的,别担心。”

他有些心疼清月在谢家的处境,忍不住垂首吻了吻她的头发,看着她清丽的容颜时,又忍不住想要吻她的唇。

想到是身处闺房,清月羞得侧过头去,“别……”

陆秉言动作一顿,旋即笑了笑,“是我孟浪了。”

这是在岳家,按理,他们不该有亲密的举动。

他摸了摸清月柔软的头发,“我去厢房,你也早些歇吧,等明日雪停了,我们就回家。”

清月点头,“嗯。”

入夜后,雪越下越大,清月让下人不必守夜,自去休息。

暖阁里地龙烧得火热,谢清月躺在榻上,感觉热意在体内节节攀升,闷得心口发堵。

茜纱窗被支起一角缝隙透气,簌簌雪花隔着茜纱揉成朦胧银色,徐徐侵入暖室。

屋内香炉袅袅,萦绕着雪中春信的香气。

精繁的紫檀雕花拔步床上,青纱帐幔高悬垂地,葳蕤灯火中,隐隐绰绰透出女子光洁的背影。

清月卧在榻上,两弯秀眉微蹙,面色酡红。

温热的空气中,那瓷白莹润的肌肤,身段纤秾合度。

大雪的天,却浑身沁着薄汗,随意一擦,便指间潋滟。

清月也不知为何会这般。

虽然以往也有难受的时候,却是羞于启齿,强行压制。

还是有一回病了,医女来诊脉,教她自己……

清月很少去实行,

也不知今日怎了,竟在闺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雪中春信的味道今夜似乎格外香了起来 ,呼吸忍不住愈发灼热。

她想着今日大雪无人出没,这才.....

幸而孝期马上便要结束了,夫君的病也能很快治好,很快就不用自己——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颤。

快到了。

美人秀眉紧蹙,瑟缩在角落

却浑然没有察觉,

窗外的眼神……

雪落簌簌了半日,院子里早已积了厚厚一层。

方才谢崇良微醺难眠,雪中漫步,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清月的院前。

“既到此处,我寻姐夫对弈几局,今夜就歇这儿了。姐姐喜静,院子里不便人多,你回吧,明早过来伺候。”

声音冷冽醇厚,语气虽淡,却不容置喙。

随从了解大爷的脾性,也知他与大小姐情分深,应了声便垂首匆匆离开。

寒风凌冽地刮在谢崇良的脸上,那张冷峻的脸此刻微红,平添了几分坚毅。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搭在门环上时,却忽地动作一顿。

想到今日姐姐却那般局促委屈,他心口有些发堵。

如果清月早些知道真相,面对谢芷安归来一事,会不会快些消化?

如果谢芷安早些被寻回,清月也不必与陆家联姻了。

可惜,没有如果。

谢崇良薄唇轻抿,握着门环的手收紧,终是推门而入。

院门并未落锁,一院灯暗人静,想来是准备歇下了。

看着正房和厢房的灯均朦胧亮着,谢崇良原本淡漠的眸子不由幽深起来。

是了,姐姐和陆秉言都是守规矩的人,在娘家,定是分房而居的。

谢崇良紧绷的唇角微微松了几分,眸子一敛,便欲到厢房去寻姐夫。

可转身之际却发现谢清月所居正房的窗子没有关紧。

他眉心一拧,抬脚走去。

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咯吱的闷响,却隐在风雪中,没人发现。

积雪落下一排脚印,直至茜纱窗下。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正欲关窗之时,却透过银雪夜色,隔着纱幔瞧见了榻上隐隐绰绰的人影——

昏暗摇曳的烛光滑过棉软,洁如暖玉生香

那温柔端庄如一轮皎月的女子,在......

窗外,

精致的凤眸瞳孔一颤。

他该赶紧离去的。

可脚下却生了根般,矗立在原地,久久不动。

抓着窗牚的手越收越紧,手背上青筋浮起。

风雪寒冷彻骨,谢崇良却觉燥热不已。

一层红晕浮起,洇在颊边,红透耳根,也不知是冻得,还是热得,让那原本淡漠的面容都生动几分。

屋内飘散出谢清月婚前常用的雪中春信的味道,可今日的香,却诡异地掺杂了一丝甜.腻。

谢崇良的肩上积了一大片雪,却浑然未觉。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纤长素手伸了出来,指尖缓缓挑开帐幔,动作极柔,像一只轻羽撩在心口,痒意直钻骨缝。

谢崇良心头一滞,不知是难以忍受还是理智回笼,终是强行闭上了眸子,可喉结却忍不住重重一滚。

忽地,一阵北风刮过,裹着浓稠纷扬的雪花打着旋儿絮絮闯进屋内,榻上青纱开始剧烈晃动。

夜光中闪过一片白腻,清月忙捡起衣裳套在身上。

窗外,那握着窗牚的手一抖——

“啪嗒!”一声,窗子重重合上。

清月吓得瞬间呼吸一滞,忙拢起衣裳,惊慌地看向方才关上的茜纱窗,

声音颤软地像被人欺负狠了,

“谁在外面?!”

上一章 下一章

第4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