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句问话一下将清月架了起来。
她能怎么回？
若不同意，便是驳了婆母的面子，那是不孝。
若是同意....她怎么可能想同意？
虽然这世间的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可哪个女子不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自幼长在谢家，襄阳侯与夫人虽没有浓情蜜意，却也从未纳过妾室。
嫁到陆家后，永宁郡主因身份高贵且又性格强势，陆家也是没有妾室通房的。
甚至她一开始对陆秉言产生好感，也是因为他对自己承诺过此生不会有二志。
清月本就极爱干净，对生活是，对感情亦是。
她理智上告诫自己女子不能善妒，可在情感上，她是无法接受的。
且她又长在一夫一妻的环境里，潜意识里也是追求这种生活的。
清月认为，既成了婚，那便是要忠于婚姻，忠于彼此。
若真是情感破裂，大不了一拍两散，又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要被迫接受第三者的存在，还要笑着脸从一而终？
可惜，世间就是这么不公，清月也知道，这没法子。
五年前，知道自己要联姻的时候，清月也曾内心挣扎。
可看到父亲因战伤回京而处处受掣肘时，她才知道，若不联姻，襄阳侯府背后空无一人，粮草短缺，此战必败！
想到还在前线奋战的元桢，他才十六岁！
为了谢家，她必须联姻。
她最终还是认命，眼一闭嫁到了陆家。
既然没有感情，那便把夫君当做一个合作伙伴，她只管尽心操持好后宅，以换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
可偏偏陆秉言是个极好的人，他温润如玉，尊重她，爱护她，新婚夜便与她起誓，说日后绝不会纳妾，只一心对她。
清月怎能不沦陷？
所以后面不管婆母如何强势，她都能忍受，只因这陆家还有个真心待她的人。
如果陆秉言变心了，她会强迫自己收回感情，亦可以和其他宗妇一样，给夫君纳妾。
可如今，她与夫君是有感情的啊！叫她怎么能接受妾室的存在？
他们甚至昨日还在期盼孝期结束，可以生个孩子过上三口之家。
可今日婆母便要硬塞个人插在他们中间。
清月的唇微微颤着，她不知道怎么回。
以她如今的身份处境，她不能不孝，但她更不想好不容易迎到的曙光突然被打破。
四周的空气死一般寂静，
永宁郡主的眼睛鹰隼般直勾勾地打量着她的反应，那神色太过赤裸，带着无形的威压，正不断催促着她快点头。
清月感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也不知是炭火烘得，还是心里的火熬得。
藏在袖口里的纤长指节蜷了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陆秉言最终要为了母亲妥协……她也认了。大不了收心，一辈子也能将就过。
可事还没到绝处，她想为自己争取一次，一次就好，就算是不孝，她也认了。
一股勇气冲到心口，清月阖了阖嘴，正欲开口之际，却听见一旁陆秉言的声音。
“我不同意！”陆秉言拧着眉，厉声拒绝了永宁郡主，
谢清月心头一紧，
向来孝顺的夫君，先一步维护了他们的婚姻。
他像是全然没有看见永宁郡主僵硬难看的脸色。
一贯温和的人此刻竟严肃地冷着脸，他难得的对母亲发火，“我说过，此生绝不纳妾！”
清月猛地抬头看向陆秉言，见他情绪激动不已，忙过去搀扶。
陆秉言似是气血上涌，脸憋的涨红，他呼吸开始急促，却还是极力压制住不满，看着永宁郡主，正色道：
“紫菀既是母亲看着长大的，我便认作妹妹，给她择个夫君，添一笔嫁妆叫她从陆家风光出嫁。”
他话音刚落便开始猛地咳嗽，整张脸通红起来。
清月不敢叫他情绪激动，忙过去轻拍他的胸口顺气。
紫菀一听大爷要给她在外头配人，忙吓得跪下，声泪俱下地摇头，“大爷别撵我，我不到外头去，我情愿一辈子伺候夫人！”
瞬间咳嗽声、问候声、哭求声混在一团，吵得整间屋子不得安宁。
好！好！好！瞧瞧她这个儿子，被这个来历不明的扫把星勾搭成什么样了？！
竟然敢为了她忤逆母亲！
永宁郡主脸色铁青，此刻恨不得将谢清月拆之入腹！
可她顾忌着不能给陆秉言留下可怖的印象，又怕他会因情绪激动而犯了哮症，是以硬生生咽下那口气。
那张瘦削的脸扯出一抹笑，缓步走到陆秉言身前，不动声色地将清月挤到一旁，而后像哄个孩子似的轻声安抚陆秉言：
“好好好，急什么？你不愿就不愿，母亲还不是都依你的？”
陆秉言将信将疑：“真的？”
永宁郡主扯着笑，“母亲何时骗过你？”
她拿着帕子压了压儿子的鬓角，声音温柔下来，“你瞧你，汗都出来了。才刚雪地里回来，赶紧让下人伺候着沐浴，可别风寒了。”
说罢，也不等陆秉言反应过来，便叫下人将人带到温泉沐浴去了。
陆秉言一走，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屋内几个伺候的丫鬟眼观鼻鼻观心，很是识相地退了出去。
唯有清月的贴身丫鬟浅云面色难看。她咬了咬唇，不想离开，可还是被永宁郡主身边的嬷嬷拉了出去。
永宁郡主方才还端着的菩萨脸瞬间一抹，眼风凌厉地扫向清月。
她语气平缓却极阴冷，不容反驳地命令道：
“还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