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顾寒野倒是受用，连纠正的意思都没有，只把目光落在她身上，问道：“喜欢吗？”
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愈发娇俏，那料子虽然比不上后世的丝绸，但在七十年代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许知意看了看吊牌上的价格，连忙摇头，“太贵了，我不要。”
“还有这件天蓝色的，也好看！显得清纯！”售货员又拿起另一件。
许知意还是摇头。
她知道顾寒野津贴高，但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他们还没结婚，就让他这么破费，传出去不好听。
顾寒野看她一直拒绝，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直接对售货员说：“这两件都要了。”
“顾寒野！”
许知意急了，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真的不用了，我还有衣服穿，这些太浪费了。”
她仰着头，一脸的固执。
顾寒野低头看着她。
女孩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抓在他胳膊上没什么力道，却像带着电流，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两人僵持不下，售货员拿着衣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送东西上门还被拒绝的。
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脾气还挺倔。
顾寒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跟我来。”
他把许知意带到二楼楼梯口一个没人的角落，高大的身躯正好将她整个人挡在墙壁和自己胸膛之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
从售货员和其他顾客的角度看，只能看到顾寒野挺拔的背影，根本看不见被他困在怀里的许知意。
许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顾寒野从军绿色长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深绿色的存折本，还有一叠厚得惊人的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的存折，密码是我的生日，三月二十四。里面有四千块，是这些年攒下的津贴和任务奖励。”
“这些是布票，粮票，工业券……我一个大男人用不上，你拿着。”
许知意捧着这些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她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还有这些票，在这个什么都凭票供应的年代，有些票证比钱还金贵。
他竟然就这么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到了她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姑娘手里。
“这……这不行，我不能要！”
许知意像捧着个烫手山芋，急得脸都红了，手忙脚乱地就要把东西往他怀里推。
顾寒野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动。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又温暖，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磨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粗粝的质感，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难受。
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纤细的手整个覆盖住，连同她手里的存折和票证，一起牢牢握在他的掌心。
“我的人，不用给我省。”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霸道。
“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想买什么就买，钱不够，我再去挣。”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在耳边震动，每个字都砸在许知意的心尖上。
她仰头看着他，男人逆着光，轮廓分明的侧脸一半隐在阴影里，那双深邃的瑞凤眼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狼，不容许她有任何退缩。
许知意手心被他握着的地方，热得发麻，那股热度顺着手臂一路蔓延，烧得她脸颊滚烫。
最终，她还是没再推拒，垂下眼帘，像蚊子哼似的，小声地“嗯”了一下。
顾寒野唇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才加深了一些。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回到柜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同志，刚才那两件包起来。”
售货员早就竖着耳朵支着脑袋在暗中观察了，这会儿见两人回来，男人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明显没刚才那么冷了，小姑娘也红着脸乖乖跟在后面。
她立刻堆起满脸的笑，手脚麻利地把两件连衣裙用牛皮纸包好，拿绳子捆得整整齐齐。
“好嘞。”
除了两件连衣裙，顾寒野又拉着许知意下了一楼。
“同志，拿一面镜子，要带塑料框的。”
“再拿一瓶雪花膏，要蛤蜊油，你们这儿最好的那种。”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包好，顾寒野付了钱和票，一手拎着一个网兜，另一只手拎着装衣服的纸包，东西不算多，却让他两只手都占满了。
出了百货大楼，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街道上满是穿着灰色蓝色衣裳的人群和叮叮当当响着的自行车，充满了这个年代独有的朴素和喧嚣。
许知意跟在顾寒野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男人，霸道，强势，却又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对她好。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顾寒野突然停下脚步。
许知意没注意，一头撞了上去，额头正好磕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嘶……”她捂着额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寒野转过身，看到她捂着额头，眼眶红红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就要来看她的额头。
“我看看。”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轻轻碰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许知意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
“没……没事。”
顾寒野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弯腰把地上的东西重新拎起来。
他把两个网兜并在一起，用左手拎着，然后，在许知意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许知意浑身一僵。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就这么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