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脚前后错开,用巧劲,对准圆木纹路劈,让斧头卡在中间,左右别一下,再握紧斧头用力一墩,木头就会裂成两半。
沈穗穗劈了一摞柴,累的她满头大汗。
要是以前,她会娇气的哎呦一声:“累死了。”
再等季临川来哄她,并承诺:“以后这些都由我做。”
她就可以甜甜蜜蜜且心安理得的摇着蒲扇,回屋休息了。
也因为这样,她这个养蜂女,因为自身的懒惰,和季临川的勤快,把自己养的可好了。
皮肤白腻,双手干净柔嫩,十指水葱一样漂亮。
现在她仍然娇气,手被震的发麻,掌心还磨出一个血泡,但她努力控制住能懒一天是一天的心,抱起柴火回厨房做早饭。
炊烟升起,沈穗穗拉着风箱,想着今后的打算。
她太专注, 细柳叶般的眉头一会儿蹙起一会儿舒展,连季临川推开篱笆门进来都没发现。
季临川将架子车推到院里,看见厨房屋顶上的茅草升起袅袅炊烟,他一怔,走到厨房门前,看到沈穗穗一手托着脸颊,一手拉着风箱。
橘黄的火苗映到她脸上,烫的她的小脸红彤彤的,鬓角都湿了。
他快步走过去:“我来。”
正跑神的沈穗穗被他骤然出声吓的一拘挛,看清是谁后,她习惯性的捶了季临川一下,娇声埋怨:“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等发现做了什么,沈穗穗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都被杀了,她怎么还是不长记性。
对不起还没说出口,季临川已经笑开了,眼里毫无介怀之意,甚至眉眼星明,抬手将她垂落的发丝勾到耳后:“是我不对,我不该贸然出声吓你。”
他身高体长,窝在灶台与土墙中间,整个空间都被压缩了一样,沈穗穗觉得逼仄不堪,她都不能呼吸了。
她扭过头,不去看季临川,眼睛盯着灶火,推了推季临川的胸膛,让他离开:“早饭马上就好,不,不用你帮忙。”
季临川没有执着于此,他五更起床,去河里挑水浇花,又趁着天还未亮,天气还算凉爽往镇上赶,折腾一圈回来,浑身都是汗。
趁这个空隙去冲个凉水澡,也有胃口吃饭。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他顿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折回去递给沈穗穗:“卖花的钱,还有昨日挖的藕钱,一共两百文。”
沈穗穗接过来,沉甸甸的。
嘴角不自觉咧起一个笑
她直接丢了烧火棍,捧着铜钱,一个一个数。
季临川瞧她财迷的模样,无奈道:“不会错的。”
掌柜点了一次,他也点了一次,怎会有错。
那她也要再数一遍,沈穗穗在心里默默道。
季临川以后回京当小公爷,出手就是金银元宝,肯定不会稀罕这一把铜钱,但却是她将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自是一个子都不能错。
“数着玩吧。”季临川心里盘算着如何多挣点银钱让她天天这么开心,正要出去,一转眸却看到沈穗穗掌心的红痕。
他皱眉,上前去握沈穗穗的手。
沈穗穗一怔,忙把手藏到身后。
季临川不容她拒绝,握住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摊开她的手掌,一个深紫色的血泡突兀的出现在她食指与中指之间。
“怎么回事?”季临川问。
沈穗穗不想说,嘴巴闭的死死的。
她要说了,季临川一定不会再让她劈柴。
季临川蹙起眉头,环顾一周,看到沈穗穗身后的柴火,忽的想起昨日晚饭时柴火就用完了。
眼里划过自责,他向沈穗穗道歉:“是我不好,昨日没柴了就该劈好堆在厨房。”
因为今日定好要给花铺送花,他昨日挑选、移栽、修剪一直忙到黄昏,然后又去挖了一筐藕,再去检查一遍蜂箱,回到屋里已经是精疲力尽。
估摸着送花回来后,穗穗还在熟睡,他再劈柴做饭也来得及。
没想到穗穗今天起得这么早。
“没事的,不疼。”沈穗穗想将手抽回来,试了试没成功,只能任由季临川握着。
“明天我去镇上买一些糕饼,以后你早起饿了就吃几块垫一垫。”季临川道。
他以为她是饿了,才等不及他回来,就去劈柴做饭。
“我不饿,别浪费钱。”她抿了下唇角,小心翼翼觑了眼季临川的神色:“我是想多做点事,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多说好话多做事,说不定能让季临川对她改观,不会再派杀手来杀她。
“做饭可以,劈柴不行,如果你都做了,还要我何用?”季临川道:“这几日也别做饭了,再把血泡磨破了,会留疤。”
她的手很好看,手指纤细,掌心柔软。
不能留疤。
沈穗穗摇头,季临川直接打横抱起她,把她放在窗前的竹椅上,取来蒲扇塞进她没受伤的手里:“坐着,不准再动。”
沈穗穗只好乖乖坐着。
一刻钟后,季临川把饭端到她手边。
沈穗穗低着头默默啃菜包子,季临川三五口吃完包子,将剥好的鸡蛋放到沈穗穗碗里,站起来拿上斗笠,对沈穗穗道:
“我回来时,看见码头有扛麻袋的活计,我去瞧瞧,快中午就回来做饭。”
沈穗穗不想和他待一起,闻言点点头,语气都轻快了:“好,你去吧。”
季临川清楚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喜悦,他心头微怔,看了沈穗穗好几眼,拿着斗笠出去了。
季临川一走,头皮发麻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死亡的恐惧也缓解许多,沈穗穗小小吁口气,再啃菜包子,也变得有滋有味。
吃完饭,刚辰时三刻,日头已然正当空,知了开始嗡嗡嗡的鸣叫。
沈穗穗找出绣花针,对着灯芯子烤了烤,一咬牙,挑破了血泡。
等磨出了茧子,她就不会再受伤了。
也不会再疼了。
将干净的手帕系在掌心,沈穗穗收拾了碗筷,回到里屋爬进床底扒拉出一个杨木的箱笼。
里面是她私藏的细软。
季临川是知道的,但他从来没碰过。
沈穗穗打开箱笼,最上面是两串铜钱,下面是用红布包着的一个素银镯子、两张田契,还有装在碧色荷包里的二十钱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