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月下独坐,去想自己到底是谁。
倒是越来越多次去想,如何多赚些银钱,穗穗畏冷,冬日里能有钱买些炭火,再为她多做两件新棉衣……
也或许他本就是最寻常普通的人吧。
回到篱笆小院,打了两桶井水冲凉,季临川穿着单衣吹了灯,掀开薄被躺在床上的一瞬间,沈穗穗就寻着清凉攀上来。
季临川转眸,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寻觅着她的呼吸,倾身吻了下她的额头。
睡觉被打扰,沈穗穗皱了皱眉,手搂着季临川的脖子,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最熟悉的心跳,她贴着他,无意识的呢喃:“阿季,热,还有蚊子。”
季临川失去了记忆,只依稀记得一个‘季’字。
他不知这是他的姓,还是他的名字,沈穗穗及其他相熟的人就唤他阿季。
季临川拿起蒲扇轻摇:“没有蚊子,睡吧。”
沈穗穗没了声音,藤蔓一样手脚并用挂在季临川身上,把他当成竹夫人整个抱住。
季临川习惯了,任她抱住,一下一下帮她扇着凉风。
可沈穗穗不老实,一个地方被她捂热了,手脚就往另一个地方去。
毫无章法。
四处抚过。
直到……
季临川的喉结滚动,呼吸变得粗重。
他微微低头,轻轻咬了下沈穗穗的耳尖。
有虫咬她的耳朵,沈穗穗迷迷糊糊挥手,那虫又去咬她的脖子,她咕哝一声,烦躁的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就是不想醒。
偏那虫子就是不依不饶。
沈穗穗气恼,强迫自己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
谁知睡眼惺忪一睁眼,呼吸就被人夺去。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吻,令她在一刹那放下所有防备。
她嘤咛了声,重新闭上眼睛,双手搂紧季临川的脖子。
这种事,季临川做的很好。
她是喜欢的。
晚风吹过窗户,带动帐子轻舞。
渐渐情动的沈穗穗,意识也慢慢回笼。
她猛地睁开眼。
浑身僵住的瞬间,手脚并用蹬开季临川。
季临川怔住,方才拥着沈穗穗的胸膛变得空荡荡的,他声音沙哑:“穗穗?”
“我,我,我……”沈穗穗的脑子犹如被浆糊糊住一样,什么理由都想不出来,她抓起被子裹住自己,快速滚到角落里:“我,我不想…… ”
冤有头债有主,她被杀也算自作自受,但和杀了自己的元凶再温存,她会觉得自己疯了!
季临川不解,明明方才她已经动情。
双眸黑沉,望着黑暗中沈穗穗的身影。
他直觉缘由不会这般简单。
但她如果不想,他不会强迫她。
抓起单衣穿上,季临川摸黑下了床:“我去冲凉。”
沈穗穗咬了下唇瓣,没有作声。
她自知睡觉不规矩,这种事很多次都是因她而起,怪不得季临川。
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分床!
一定要分床睡。
用什么理由呢?沈穗穗搜肠刮肚。
周身泛着凉气,季临川重新回到床上。
两个人再无睡意,中间隔着两掌宽的距离。
沈穗穗抿了下干燥的唇瓣,斟酌着开口:“方才对不起,是因为……”
“是因为昨日那场梦?”季临川问道,语气肯定。
她所有的改变,都从昨夜而起。
他现在无比想知道,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居然能推翻过去的一切,自行在心里和他起了隔阂。
沈穗穗挠挠耳朵,她想的理由不是这个,可听着季临川的语气,不解释清楚昨日的梦,她再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想了想,沈穗穗装做伤心的模样:“因为我做的梦,和你有关。”
他猜到了,季临川问:“我在你梦里什么样,是青面獠牙,还是面目狰狞?”
能把她吓成这般模样。
“都不是。”沈穗穗摇了摇头,半真半假道:“我梦见你拿着菜刀要砍死我,我一直跑,你一直追,扬刀砍断我的双手,还要砍我的头。”
这种梦都信?季临川被气笑了:“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我不知道。”她绝对不能把真相讲出来,真相大白那天就是她的死期。
“可能,可能你觉得我强留你在此,蹉跎了你,委屈了你。”
“也可能,你觉得我让你入赘,让你丢了人。”
“反正不管那个理由,你定是恨我的。”
“所以你不仅砍了我的手,还要砍我的头。”
沈穗穗说着,眼尾都红了,声音变得哽咽:“可你,你明明可以走的,你明明可以不答应,呜呜呜……”
死无全尸的恐惧快要压死她,她呜咽着,哭的满脸是泪。
心脏骤缩,酸涩的闷滞感溢满胸腔,季临川心头发苦:“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啊!沈穗穗想大声吼出来,但她还有理智,便扭过头默默抽泣。
她的默认,让季临川满心冰凉,但他不想因为一场荒诞的梦和沈穗穗起争执,便强忍着滞涩,解释道:“穗穗,我决不会如此。”
“是你用尽银钱救我,我知感恩。”
“且我失了记忆,去哪都是漂泊,也是你,让我有了家。”
“我怎会恨你?”
沈穗穗不敢接话,这都是她的谎言,事实是她害怕一个人住在这里,才鬼话连篇骗季临川留下。
他这样说,沈穗穗连控诉他杀她的底气都没了。
人又变得唯唯诺诺,低着头开始扯开话题。
“但不管如何,我觉得,你应该先找到父母才是。”
沈穗穗抬眸,带着哭腔的声音异常真诚:“你父亲母亲找不到你,一定很心急,而且或许,或许你早已娶妻生子……”
季临川倒是没有妻没有子,她只是想用这个理由和他分床。
季临川直接打断她:“你不是说,我是逃荒到这里的,若是逃荒,便是家乡遭了大难,说不定我的父母早就没了。”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很多谎言去圆,沈穗穗悔不当初,她舔舔嘴唇,支支吾吾道:“你都能活,他们说不定也能活。”
“还有什么娶妻生子。”季临川不接她的话,双眸盯着她,目光深深:“我们第一次如何,你难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