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淮初闻声诧异转身,看见不远处的秦肆,微微挑眉:“阿肆?你也来看展?”
“嗯,朋友给的票,闲着没事就过来逛逛。”
秦肆面色坦然,眼底毫无波澜,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半分破绽都没有。
说话间,他的目光早已越过沈淮初宽阔的肩头,精准落定在身侧的书禾脸上。
他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半分,“书禾姐也在啊。”
书禾强硬挤出一个温顺得体的笑:“……好巧啊,秦肆。”
秦肆偏头对着沈淮初说:“既然碰上了,一起?”
沈淮初客气地笑了笑:“都可以。”
他本以为秦肆会懂事退让,或是独自进去,未曾想他立刻顺杆而上,笑得干净又轻快:
“那就一起走吧!”
沈淮初微顿,稍显意外,却也没再多说。
唯独书禾,脸上的笑容快要彻底维持不住。
她心底在疯狂呐喊。
不要,别一起,求你别跟着。
可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立场。
当着沈淮初的面,她半分情绪都不敢露。
她只能死死攥紧手心,压下所有焦灼与抗拒,依旧是那副乖巧懂事、温柔大方的模样,软声附和:“好呀。”
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展厅。
场馆内光线柔和静谧,油墨香气清雅。
四周挂满格调高雅的画作,环境安静又文艺。
书禾被夹在正中间。
左边是沈淮初温润清朗的侧脸,右边是秦肆懒散从容的脚步声。
她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两面墙中间。
这下是真的左右为男了。
沈淮初在一幅风景画前停下来,微微倾身观看。
书禾跟着停下,目光落在那幅画上,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提前准备好的评价,余光却瞥见秦肆也停了下来,就站在她右后方半步的距离。
他没有看画,他在看她。
沈淮初毫无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端详了画作片刻,侧过头来温和地看向书禾:“这幅画的色彩过渡很自然,你觉得呢?”
书禾立刻收敛心神,压下所有杂念,摆出熟练的欣赏姿态,轻声附和:“嗯,水色融合得很好……那种湿润感画出来了…..
沈淮初闻言眸色更柔,正要说什么,右后方传来秦肆不高不低的评价:“颜色不错。就是构图太规矩了,少了点意思。”
沈淮初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秦肆会认真评价画作,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倒是难得对画感兴趣。”
秦肆笑了笑,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散漫:“来都来了,总得看点东西。”
书禾在心里咬牙切齿。
他为什么要插进来,好想把他叉出去啊啊啊啊啊!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闷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继续目视前方画作,维持着从容温婉的姿态。
三人继续往前游览。
往前走没多久,前方展厅中央围了不少人,层层叠叠的宾客驻足围观,低声议论,显然是展出了什么格外出彩的作品。
书禾原本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动。
她并非对画作有多感兴趣,纯粹是爱凑热闹。
人都围着看,想必是这幅画格外出众、大有来头。
她下意识抬脚,顺着人群走了过去,想要凑个热闹,也趁机躲开身旁凝滞压抑的氛围。
沈淮初见她上前,也随之抬步跟上。
秦肆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挤入人群前排,书禾终于看清了墙上悬挂的这幅作品。
画风清冷独特,笔触疏离又极具张力。
和展厅里所有规整雅致的画作截然不同。
极具个人风格,难怪能吸引这么多人驻足观赏。
周遭的赞叹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皆是对这幅作品、对创作者技艺的高度认可。
书禾目光下移,落在画作右下角的署名处。
字迹清瘦利落,简简单单两个字,姜至。
姜至。
书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姜至?她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站在她身边的沈淮初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幅画前面,看着,一动不动。
他平时看画的时候总是会偏头跟她聊两句,或者微微侧身换一个角度再细看,可此刻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幅画,一句话都没有说。
书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幅画。
说实话画得挺好的,可也不至于让人看到发呆的程度。
“淮初哥?”书禾轻声唤了他一下。
沈淮初没有应声。
“姜至小婶婶啊,想不到她的画作也在这里。”秦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淮初站在那幅画前面,像是被那两个字牵动了一下,目光从画面上移开了一瞬,又落回去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她一直很优秀。画得很好,出现在这里也是应该的。”
书禾纳闷地重复了一遍:“小婶婶?”
秦肆侧头看向她,笑意清浅:“嗯,姜至是我们小叔叔的老婆。”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书禾。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在沈家,陈婉仪确实提过一句“你小叔和小婶在国外回不来,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
当时她忙着应付满屋子的亲戚,没往心里去。
原来那个“小婶”就是姜至。
短暂的沉默后,沈淮初收回沉沉的目光。
他没有再评价那幅画,也没有回头看秦肆或书禾,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话音落,他便独自抬步往前走。
书禾跟在后头,心头乱糟糟的。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偏偏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异。
沈淮初的沉默、失神、骤然低落的情绪,都让她捉摸不透。
她低头想着心事,脚步轻轻放缓,渐渐和前方的沈淮初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就在这时,书禾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牵住了。
一只温热的手从右侧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指尖相贴,掌心相合。
书禾身子猛地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