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书禾回到公寓。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她用全部积蓄撑起来的“家”。
为了维持“书香门第千金小姐”的人设,她咬牙租下了这间月租三千的房子。
这个价位在这座城市不算低,可她没得选。
她不能让沈淮初起疑心。
她租的房子不能太差,不能和“高知家庭独女”的身份不符。
书禾慢慢蜷进沙发角落,双膝收拢,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
她必须嫁进沈家。
这是她唯一的路。
不然等那些人找到她了,她可怎么办。
步步皆是悬崖,她输不起。
而现在,她最大的隐患,就是秦肆。
秦肆这人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幸好,最后那张要命的照片彻底删干净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可思绪偏偏不受控制,胡乱纷飞。
刚刚她慌乱翻查秦肆相册的画面,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窜回脑海。
宽肩、窄腰、线条利落流畅,腹肌轮廓清晰分明。
明明是该恼怒、该避讳的东西,可她脑子里偏偏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书禾晃了晃脑袋,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脑海。
不行不行!不能乱想!
她有淮初哥,她有底线,她有自己要走的路。
沈淮初温柔、稳重、体面、安稳,是能给她归宿、救她上岸的人。
秦肆不一样。
他危险、偏执、随心所欲,是会毁了她所有计划、拖她坠入深渊的变数。
她疯狂给自己洗脑,端正思想。
就在这时,搁置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轻柔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人,淮初哥。
书禾立刻调整好情绪,敛去眼底所有复杂心思,划开接听键:“喂,淮初哥?”
电话那头传来沈淮初一贯温润低沉、妥帖温柔的嗓音:“书禾,到家了吗?”
“到家啦,刚进门没多久。”书禾声音软软的,乖巧又自然。
“那就好。”
沈淮初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细碎声响,像是边打电话边在看什么文件,“今天公司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没法陪你了。”
“没关系呀,”书禾弯了弯嘴角,“工作要紧,你忙你的。注意休息别太累。”
沈淮初笑了一声:“我们书禾最善解人意了。”
顿了两秒,他嗓音温润,继续开口:“对了,我托人要了两张私人画展的门票,明天有空吗?带你一起去看。”
书禾一愣:“私人画展?”
“嗯。”沈淮初温柔应声,“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自己办一场画展?我们先去看看名家作品,多学学。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帮你单独办一个。”
书禾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紧,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心虚,只能勉强应声:“……好。”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书禾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画展,又是画展。
她和沈淮初的初次相遇就是在一次画展上。
当时她在一个画展上闲逛。
其实她根本看不懂那些画,只是听说那个画展有不少有钱人会去,想碰碰运气。
她站在一幅画前面假装欣赏,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作品,她完全不知道画的是什么。
沈淮初就从她身边经过,停在了同一幅画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怔住,笑了笑,说:“这幅画很衬你。”
后来他约她吃饭、看展、听音乐会,温柔妥帖到无可挑剔。
书禾很快便摸清了他的底细。
沈家长子,京北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她需要的,恰好是这样一个人。
书禾发现,沈淮初是真的喜欢画,他懂画、收藏画、和很多艺术家有来往。
为了贴合他的喜好,书禾刻意塑造出温柔文艺、懂画善画的人设。
他喜欢这样的她,她便一直演这样的自己。
每次聊起色彩和构图,他看她的眼神都格外柔和。
书禾不懂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会绘画的人有气质、有才情,有那种被艺术浸润过的从容感。
可她哪里会画?她只会画火柴人。
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头大身子小,胳膊像两根面条,连她自己看了都想笑。
为了守住这个人设,她咬着牙报了一个绘画速成班,每周雷打不动地去上三次课。
画室里从早到晚泡着,素描、水彩、油画轮着来。
半年下来,她确实练出了点模样,可她心里清楚,那不过是速成班里矮子里拔高个,跟真正搞艺术的人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一点都不喜欢画画。
那些颜料和画笔只让她觉得累,她只想把画袋塞进衣柜最深处永远不要再拿出来。
更别说办什么画展了。
那是她随口一说的话。
当时只是为了在沈淮初面前维持“有梦想的文艺女孩”人设。
办画展是要拿出作品给人看的,就她那半路出家、速成班突击出来的水平,和那些真正的大师能比吗?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沈淮初说要给她办画展,他是一片好心,是真心实意地想把她的“爱好”变成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可对书禾来说,这就像是有人要把她一层一层扒开给她看。
她怎么兜得住?
没办法,兜不住也得兜。
人设崩了,沈淮初这里的安稳就没了。
安稳没了,她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正心绪沉沉之际,手机消息提示音忽然轻轻响起。
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秦肆。
【姐姐,明天去哪?】
书禾盯着那行字,皱了皱眉。
这人果然阴魂不散。
刚加回好友,就立刻来打探她的行踪。
书禾回了一条:【关你什么事?】
对面几乎是秒回:【姐姐,没事的话,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有部新片,评分挺高。】
书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谁想跟他一起去看电影?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明天你哥已经约我去看画展了。没空。】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秦肆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最后只回了一句:
【那好吧。】
书禾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完全不讲理,还知道知难而退。
没想象中那么难搞。
她彻底放下心来,不再理会对话框,专心收拾心绪,暗自调整明天看展的状态,准备继续扮演好她温柔有才情的文艺女友人设。
—
次日,展馆。
书禾到的时候沈淮初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站在入口处的台阶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书禾,他弯了弯嘴角,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
“淮初哥,久等了。”书禾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弯起眉眼笑了笑。
沈淮初把手机收进口袋,微微摇头:“没有,我也刚到。”
他看了一眼她今天的打扮。
一件奶油白的开衫搭配配浅杏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干净。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那点弧度微微深了一些,“今天很好看。”
书禾笑了笑,乖巧地挽上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而立,正要转身踏入展馆大门。
一道清冽懒散的声音,猝不及防从身侧响起:“哥?你们也来看画展?好巧啊。”
书禾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转头。
秦肆就站在不远处,身姿高挑挺拔,眉眼干净,嘴角挂着浅浅无害的笑意。
那模样,纯良又随性,仿佛真的只是偶然偶遇。
巧。
真是太巧了。
巧得让人浑身发冷,巧得让她心底瞬间炸开了一锅惊雷。
书禾脸上的温柔笑意几乎维持不住,心底疯狂咆哮。
哪里是偶遇。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