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客厅灯光暖得不像审判现场。
茶几上摆着一瓶跌打喷雾，一把保时捷钥匙，两台直播设备，三杯温水，还有沈傲雪刚丢在玄关的飞行箱。
江辰坐在沙发中间。
左边苏婉，右边曲南星。
夏冰坐在单人沙发里，车钥匙在她指间转着。
冷清秋站在茶几旁，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沈傲雪穿着机长制服，单手撑着茶几，蛤蟆镜摘下来挂在领口。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制服马甲把腰线箍得很紧。
她盯着江辰，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明天下午，陪我回家。“
”我妈安排了相亲。“
”你负责把人赶走。“
苏婉的手按在杯沿上，没喝水。
”傲雪，借人之前，是不是该问原持有人？“
夏冰哼了一声。
”你当这是航班调度？临时加塞也得看塔台批不批。“
曲南星抱着江辰胳膊，露出两个梨涡，笑的挺甜。
”哥明天档期满了，沈姐要不先拿号排队？“
冷清秋推了下眼镜。
”公共居住空间内，不建议出现私人争抢行为。“
沈傲雪扫了一圈。
”你们都不是他本人。“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安静了半秒。
江辰端起水杯。
得，一回来就给这修罗场点火加柴。
这位沈机长不像来求助的，倒像来抢人的。
他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沈机长，挡箭牌业务不是不能接。“
左边的苏婉眼神动了动。
右边的曲南星手指已经扣进他袖口了。
对面夏冰手里的钥匙轻轻磕了下扶手，叮的一声。
江辰接着说：”但得先报备任务内容。“
沈傲雪没废话，直接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男方，韩承业。“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浅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也是标准的八颗牙。
下面是沈母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云澜江宴。韩先生人不错，留学回来，现在做航空安全培训咨询。你必须到，穿裙子。“
最后两个字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江辰看完，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两下。
苏婉一听见这个声音，马上看过来。
“怎么了？”
“航空安全培训。”
江辰把手机递给夏冰。
”夏总，查一下韩承业背后的公司。“
夏冰一秒前还在吃醋，听到这几个字，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投资人的职业本能上来了。
她接过手机，拨了助理的电话。
曲南星也把平板抱过来搁在腿上。
”哥哥，我查公开账号。“
冷清秋看向沈傲雪。
”你母亲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
沈傲雪皱了下眉。
”睡眠差，血压偏高。她说都是我气的。“
”有体检单吗？“
”我翻。“
几分钟前还剑拔弩张的客厅，忽然变成了临时作战室。
江辰在中间坐着，身边几个女人各自低头翻手机、打电话、查资料。
这气氛从”争宠“切换成”办公“，过渡得有些丝滑。
苏婉抬起头看他。
”你觉得这不是普通相亲？“
”普通相亲不会把职业卖点写的跟融资PPT一样。“
江辰划开手机，搜了一下韩承业。
几条公开资料弹出来。
海归。
航空安全培训专家。
某国际咨询公司前高级顾问。
国内某新锐安全管理咨询公司创始人。
再往下翻，是几篇营销通稿。
”从飞行安全到家庭幸福，韩承业谈现代航空人的稳定生活。“
”女机长为何更需要成熟伴侣？“
江辰看着这两个标题，笑了笑。
”这人挺急。“
曲南星凑过来瞄了一眼，脸立刻皱起来。
”他这文案也太油了吧？女机长需不需要伴侣，关他屁事。“
夏冰那边动作很快。
助理回了消息，她把平板转过来，指甲点在一行字上。
”韩承业的海外咨询公司，和王家城南商业体的资金方有过交集。“
苏婉拨弄杯沿的手指停了。
”王家？“
”嗯。“
夏冰往下滑。
”不是同一个项目组，但他参与过王家那批项目的风险评估外包。“
曲南星啪啪打着字，很快也抬起头。
”他最近还在买营销号，关键词是——女机长、海归专家、航司培训、强联姻。“
她念完，自己都觉得恶心。
”批量洗稿呢这是。“
沈傲雪的脸冷了下来，是那种被人当傻子耍的冷。
”所以，他不是冲我这个人来的？“
江辰看向她。
”也可能冲你来的。“
”什么意思？“
”你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值钱的标签。“
江辰把韩承业的主页放大。
”年轻女机长，职业稀缺度高，公众好感度高。你母亲认识航司内部的人脉圈，你自己有一线飞行经验和资质。“
”他只要把自己包装成你的未婚夫，再推航空安全培训项目，可信度直接就上去了。“
沈傲雪没接话。
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平时她什么事都能一句话怼回去，这会儿沉默，反而说明真戳到了。
江辰看了她一眼，没催。
”我问三个问题。“
”说。“
”相亲地点谁定的？“
”我妈发来的。“
”明天除了你妈和韩承业，还有谁？“
”韩承业说会带项目助理。“沈傲雪顿了一下。”方便聊我以后转岗的规划。“
夏冰的手在平板边缘一紧。
曲南星嚼吸管的动作停了。
苏婉放下杯子，声音轻了些。
”转岗？“
沈傲雪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我妈一直想让我别飞夜航。“
江辰问第三个问题。
”韩承业有没有主动要求你母亲，必须带你本人去？“
沈傲雪点头。
”我妈说，韩先生下午还有重要项目会，特地空出时间来见我。“
江辰轻轻笑了一声。
”那他目标就很明确了。“
夏冰接上话。
”借长辈施压，借相亲接近航司资源，顺便给自己项目镀金。“
曲南星鼓了鼓腮帮子。
”还想拿沈姐当人形广告牌，脸够大的。“
冷清秋声音平稳。
”如果沈阿姨确实血压偏高，对方在饭桌上拿健康和安全话题施压，效果会很好。长辈容易被这类话术击中焦虑点。“
沈傲雪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声音有点闷。
”他敢拿我妈做文章，我让他以后只能研究地面安全。“
江辰抬眼看她。
”沈机长，明天你最好别先炸。“
”为什么？“
”你一炸，他就能装成熟稳重。“
江辰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别人给你布的是逼婚局，不是吵架局。你越急，他越从容。“
沈傲雪看着那杯水，没动。
她不习惯被人按住脾气，但江辰说的有道理，她不是听不懂。
几秒后，她重新看向他。
”所以你答应？“
江辰慢悠悠喝了口水。
”挡箭牌业务可以接。“
苏婉放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夏冰靠回沙发，眉毛挑了起来。
曲南星直接把他胳膊勒紧了一圈。
江辰补了一句：”但亲密动作按实际需要申请，临场审批。“
沈傲雪干脆点头。
”可以。“
曲南星马上举手。
”我反对！沈姐刚才已经有违规倾向了，还没出门就想动手动脚。“
夏冰冷声跟上。
”我也反对。明天下午我可以安排车和律师，江辰没必要亲自去。“
苏婉语气倒是温柔。
”我可以陪同监督。毕竟江辰名义上还是我的男朋友。“
冷清秋沉默了一秒。
”相亲场合不属于医疗行为，我没有陪同理由。“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起伏。
”但我可以准备应急药箱，并提前分析沈阿姨的健康风险点。“
江辰看着这四个人。
理由一个比一个正经。
实际目的一模一样。
谁都不想他单独跟沈傲雪出门。
挡箭牌这活儿干久了，甲方之间还能卷起来。
江辰把茶几上的纸巾盒往中间一推，像是开会摆议程卡。
”既然各位都这么积极，那就临时分工。“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江辰抬手点了点苏婉。
”苏乘务长，你负责家庭催婚话术模拟。沈阿姨可能说什么、怎么回不刺激她，这块你经验最足。“
苏婉点头。
”可以。“
他又看向夏冰。
”夏总，韩承业的资本背景、公司股权结构、项目合作方，今晚出报告。“
夏冰靠在沙发上，两指夹着手机。
”小case。“
”南星。“
曲南星立刻坐直，眼睛亮了。
”哥哥请吩咐。“
”监控韩承业的公开账号和营销号动态。尤其是定时发布的内容，看有没有今晚临时加料。“
”收到！“
江辰最后看向冷清秋。
”冷医生，沈阿姨体检数据和饭局可能涉及的用药风险，交给你。“
冷清秋接过沈傲雪发来的截图，扫了一眼。
”需要原始体检报告，截图精度不够。“
沈傲雪直接转发原文件。
夏冰看着江辰，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排班制挡箭牌服务，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江辰点头。
”感谢各位客户给我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苏婉抬眼。
”客户？“
曲南星小声捅刀。
”哥哥，这句话有点危险哦。“
江辰面不改色的端起杯子。
”口误。“
沈傲雪忽然走到他面前，伸手过来，替他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很硬，不是女人撒娇那种温柔，倒像在给副驾驶系安全带——扣子对齐，领口拉正，力道精准，没有多余。
可距离太近了。
制服袖口擦过江辰下巴，带着一股冷冽的机舱空调味。
苏婉手里的杯子轻轻磕了下桌面。
夏冰眼睛眯了起来。
曲南星直接开口喊：”沈姐！你这个动作不在申请范围内！“
冷清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五十厘米。“
沈傲雪面不改色。
”提前模拟。明天见家长总不能现场生疏。“
江辰低头看她。
她耳尖有点红，但表情依然是那副”我在执行任务“的样子。
”沈机长，你这模拟太突然，容易造成乘客恐慌。“
沈傲雪不退。
”那你适应一下。“
曲南星站了起来。
”适应什么？哥哥明天是技术支援，不是恋爱陪练！“
夏冰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
”要模拟也该走流程，先报备再执行。“
苏婉笑得温柔，但话不温柔。
”傲雪，想在长辈面前自然一点的话，我可以教你。“
沈傲雪侧头看她。
”你经验很多？“
苏婉不紧不慢。
”至少他现在住我这边。“
客厅温度肉眼可见的变了。
江辰默默拿起水杯。
这水不够喝。
夏冰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消息，脸上刚才那点争风吃醋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江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冰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朝上。
”韩承业明天下午约的餐厅，包厢预订人不是他。“
江辰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云澜江宴的内部预订系统截图。
包厢：观澜厅。
预订人：慕容锦。
预订时间：三天前。
客厅彻底安静了。
沈傲雪皱眉。
”慕容姐？“
夏冰声音压低了。
”她不是说这周都在外地吗？“
曲南星抱着平板，眨了两下眼。
苏婉没说话，但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袖口边缘。
冷清秋推了下眼镜，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机里的通讯录翻到”慕容锦“那一栏，看了一眼最后通话时间。
江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有意思。”
他把手机还给夏冰。
”这趟相亲，看来不是单机副本。“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有人比我们先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