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冰把酒杯递给侍者,脸上的笑也收了。
“江辰,我的未-婚夫。”
周围几个人听到这话,都看了过来。
王耀祖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但很快又咧开嘴。
“未婚夫?夏叔知道这件事吗?”
夏冰挽住江辰胳膊,语气平淡:“我的婚事不需要你审批。”
王耀祖被堵得不轻,但还想着夏家的投资,只能强行把场面圆回来。
他扭头看向江辰,主动伸出手。
“王耀祖,家里做点地产生意。”
江辰和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江辰。”
王耀祖等了两秒,就没了下文。
“江先生在哪高就?”
“目前在看几个项目。”
“那就是没工作?”
王耀祖身后几个人马上笑了出来。
江辰端着香槟,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对我的职业这么关心,王家准备招人?”
“那倒没有。”王耀祖晃了晃酒杯,上下打量他,“王家用人要求很高,靠女人混进晚宴的人,怕是过不了简历这关。”
旁边有人接话:“王少,话不能这么说。长得好也是本事,夏小姐最近说不定就喜欢便宜又听话的。”
这话一出,周围又响起几声笑,不少人都停下聊天看了过来。
夏冰脸色不好看,刚想说话,手背被人碰了一下,是江辰。
她本来还想看看江辰怎么应付,干脆把火气往下压了压,让他自己处理。
江辰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笃笃两声,那几个人的笑声就停了。
“王少家里缺钱,挑个乐子都要算价格,确实辛苦。”
王耀祖脸上的笑没了。
“你什么意思?”
江辰朝宴会厅中央的项目沙盘抬了抬下巴。
“城南商业体三期停工二十七天,五家供应商告了你。王家名下两处资产刚做了二次抵押,这些东西网上都能查到。”
周围的人听着不对劲,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在查了。
王耀祖没想到江辰知道这些,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商业项目正常调整,轮不到外行评价。”
“确实正常。”江辰喝了口香槟,“项目停了到处找钱,也正常。就是拿追女人当借口拉投资,有点难看了。”
夏冰瞥了他一眼,嘴角快憋不住笑了。
王耀祖身后的朋友赶紧帮忙:“你懂什么,王家和夏家的合作谈了很久。夏小姐今晚带你过来,就是拿你挡酒,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江辰看向那人。
“你爸的建材公司是王家的供应商,还欠着一千六百万没给。你今天帮他说话,可以理解。”
那人脸一僵,不说话了。
夏冰听到这,心里痛快了。
这几个人表面上帮王耀祖,其实都有自己的算盘。江辰几句话就把关系挑明了,谁再开口,谁就等于自己往上凑。
王耀祖看了看周围,发现不少熟人都在看他,心里急了。
他不能再聊钱的事,不然今晚的计划就泡汤了。
正好,台上的主持人宣布古董展示环节开始。王耀祖像是找到了机会,马上凑了过去。
一个玻璃展柜被推到灯光下,里面摆着一只白玉镯。
主持人照着稿子念,说是明代中期的东西,估价八百万,王家提供的。
拍卖的钱会捐给儿童救助项目,现场响起了掌声。
王耀祖趁着掌声,跟主持人小声说了几句,又朝后台递了个眼色。
主持人有点犹豫,但王家是今晚的大赞助商,他还是点了头。
“听说江先生对古董颇有研究,王少邀请您上台鉴赏这件白玉镯。”
话筒把声音传遍了全场,所有人都看向江辰。
夏冰一下就明白这是个套。
王耀祖敢拿这镯子出来,肯定是提前找人看过了。江辰只要说错一句,今天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丢脸。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是自己的未婚夫,丢的也是夏家的脸。
夏冰压低声音,手捏紧了包:“别去,他提前布置过。”
江辰看了看展柜旁边那个中年鉴定师,又看了看他和王耀祖交换的眼神。
“我不上去,他也会说我不敢。”
“丢脸总比踩坑里强。”夏冰不想再试探了,只想把他拉回来。
江辰把酒杯塞她手里,手指不经意蹭了下她的手背。
“帮我拿着,等我回来喝。”
他走上台的时候,宴会厅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等着看夏冰找来的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江辰走到展柜前,没急着碰镯子。
他先看了拍品介绍,又问了东西的来路。
主持人只能照着稿子回答,说是从海外私人藏家手里买的,半年前刚回国。
“有出境记录吗?”
主持人看向王耀祖,没得到回应。
“这部分资料暂时没有。”
江辰又问:“那回流的报关单呢?”
主持人额头开始出汗。
“手续是原藏家办的,我们没拿到复印件。”
台下已经有人听出不对劲了。
一件估价八百万的回流古董,来路文件都不全,这不合规矩。
王耀祖大声说:“江先生,我们是请你鉴赏,不是让你查户口。看不懂就直说,别拖时间。”
江辰点点头,让工作人员打开了玻璃罩。
他戴上白手套,把玉镯拿到灯下转了一圈。
镯子看着挺润,颜色也自然,边上还有点磨损的痕迹。
光看照片,这玩意儿能骗不少人。
棘手的是,王耀祖找的做旧手艺不错,证书也配齐了。江辰要是光说一句“这是假的”,对方马上就能让鉴定师上来掰扯。
江辰看完内圈,跟工作人员要了放大镜和紫光手电。
主办方的人也觉得不对劲,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送了上来。
王耀祖站在台下,脸色越来越差。
那镯子确实用现代手段修过,紫光一照就可能露馅。他马上给鉴定师使眼色,想让对方先发制人。
鉴定师走上台,摆出专家的架子:“玉器看的是包浆、工痕和料子,临时用灯照没什么意义。”
江辰没理他,直接用紫光照向玉镯侧面的一道细裂。
裂纹深处透出几点蓝白色的荧光,跟周围的玉完全不一样。
前排的人看清了,议论声一下就大了起来。
江辰示意摄像把画面投到大屏幕上。
“这里用环氧树脂补过,材料挺新。明代工匠应该买不到。”
场内有人笑了出来,那鉴定师的脸白了。
江辰换上放大镜,又把玉镯内侧的痕迹给镜头看。
“内圈有很匀的高速旋转纹,这是电动工具留下的。边口想模仿手工磨的,但纹路方向不对。”
接着,他用湿棉签擦了擦一处深色的沁斑。
棉签上很快沾了点褐色。
“颜色是拿酸和染料泡出来的,只在表面。这东西做出来没多久,市场价超不过三万。”
全场都炸了。
八百万的东西变成三万,这可不是看走眼了。
王耀祖脸都青了,指着那个鉴定师。
“你怎么解释?”
鉴定师嘴唇动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辰却把话头拉回了王耀祖身上。
“别急着甩锅。提供拍品的公司叫盛耀文化,法人是你司机的妻弟。”
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江辰手机查到的公司信息。
盛耀文化成立不到四个月,钱没到账,注册地址还是王家一个闲置会所。
江辰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下说。
“你用自己人的公司提供假货,再安排另一家公司拍下。钱打着慈善的名义,扣掉捐的那部分,剩下的就进了王家的账。八百万救不了你家,但能让你撑到下一笔贷款下来。”
宾客里几个银行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今晚来,就是想看看王家到底什么情况。现在假古董、关联交易、资金紧张全摆出来了,这风险谁还敢沾。
王耀祖急了,冲上台想抢江辰手里的话筒。
“闭嘴!”
江辰侧身让开,顺手把玉镯递给主办方的人。
王耀祖扑了个空,脚又撞上展柜底座。
江辰往旁边挪了半步,脚尖顺带踢开了挡路的矮凳。
王耀祖直接摔在台边,红酒全洒在白裤子上,裤裆那块湿了一大片。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哄的一声全笑了。
王耀祖撑着地爬起来,还要往江辰那冲,被两个保安架住了。
“放开我!姓江的造谣,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夏冰踩着高跟鞋走到台前,看着狼狈的王耀祖。
“今晚的视频和拍品资料,我会交给经侦。夏家终止对王家所有项目的评估。”
王耀祖脸上的火气被吓没了。
“夏冰,两家十几年关系,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翻脸?”
“你利用我家的名声拉投资,还拿假货来搞慈善。”夏冰没给他留一点面子,“从今晚开始,王家和夏家只剩法律关系。”
保安听了主办方的话,直接把王耀祖拖出了宴会厅。
他带来的那几个朋友都低着头躲开,没人再敢替他说话。
主办方当众宣布拍卖暂停,报警封存了玉镯和材料。那个鉴定师也被留在了后台。
风波过去后,宴会厅里的人又都看向了江辰。
之前笑他没工作的人,这会儿都安静得过分。
几个玩古董的主动上来换名片,还有人想请他帮忙看东西。
江辰没多吹嘘,只留了两个有合作价值的联系方式。一个叫顾长林的公司老板也递来名片,约他改天聊企业风险调查的事。
江辰把名片收好,算是今晚的意外收获。
夏冰端着之前那杯香槟走过来,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酒还你。”
“没洒?”
“没有。”
她看着江辰喝了一口,眼神里的欣赏已经不藏了。
“你早就知道镯子有问题?”
“上台前只觉得王耀祖太急。看到东西才确定。”
夏冰沉默了几秒,有点后怕。
要是江辰看错了,王耀祖绝对不会放过他。那些看热闹的也会把他踩死,连夏家的名声都得赔进去。
可江辰顶着全场的压力,还是把证据一条条全砸了出来。
这种冷静和本事,让她有点挪不开眼。
“江辰。”
“怎么?”
“今晚出场费,我给你十万。”
江辰挑了下眉:“夏总很大方。”
“另外,我欠你一个人情。”夏冰停了一下,主动挽住他的胳膊,“以后遇到投资的麻烦,可以来找我。”
江辰看着她:“这是客户回馈,还是私人奖励?”
夏冰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不认输,扬着下巴:“你猜。”
晚宴后半程,夏冰就没再松开江辰的胳膊。
她带着他见了几位商界前辈,也把夏家基金最近在看的方向讲给他听。
江辰对商业的理解又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能从几句介绍里找到项目的核心,也能点出数据藏着的风险。
夏冰起初只是随便考考他,后来干脆认真拿出两个项目跟他讨论。
等到晚宴散场,她已经邀请江辰下周去公司看一份计划书了。
两人走出宴会厅时,夏冰喝的几杯酒开始上头。
她踩着酒店门口的软地毯,高跟鞋崴了一下。
江辰及时扶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夏冰抬眼看他,脸颊有点红,平时锐利的眼神也软了。
“今晚你表现这么好,苏婉知道吗?”
“她应该很快就知道了。”江辰朝不远处一个举着手机的记者看了一眼。
夏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笑了。
“那就让她早点知道。”
她抬手勾住江辰的领口,踮起脚尖,故意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苏婉借给我的人,今晚开始,就姓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