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夜的微风格外清凉,卷着辛禧的裙边翩然翻飞。
心底压着的石头落地,她脚步都轻快了起来。双手随性舒展,足尖碾地,在院中转起了圈。
宽大柔软的裙摆随风舒展,而她,像月下出逃的小精灵。
可爱,轻巧,灵动。
客房门口,贺宗凛的目光牢牢锁着她,唇边的笑意更浓郁了几分。
从明天起,这个女孩,就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即便心知肚明这份归属,他也没按捺住心底的悸动,抬步,迈了出去。
在辛禧的下一圈旋身,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紧实温暖的怀抱,她身形一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倾倒。
慌乱之中,她本能伸手想要借力稳住身子,指尖却捞了个空。
就在她以为要和院坝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腰间缠上了一条有力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她站稳,定睛一看,微微一怔。
“宗凛哥,你怎么出来了?”
“我去书房看爷爷他们写生辰蛋,你要一起去吗?”
辛禧轻轻摇头:“我不去,我有点困了,想先回去洗澡休息。”
“嗯,好。”贺宗凛嘴上这样应着,可圈在那细软腰肢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人在面对异性的触碰时,本能会开启一层心理防备。
可对贺宗凛,辛禧觉得没有。
大概是知道他喜欢男性,所以潜意识里把他划分到了纯粹的朋友那一类。
也不担心他的靠近和触碰,带着暧昧的企图。
院子里的灯光柔柔漫开,将男人的五官映衬得更加深邃立体。
她自幼学习美术,十五个春秋,描摹过无数双各种风情的眉眼,却没有一双比得上眼前这双。
深沉如不见底的深海,却又藏着澄澈透亮的湛蓝。
让人觉得明明猜不透他的心思,可又莫名觉得,他周身的气韵坦荡干净。
夜色浓浓,裹着这一方天地的静谧。
“小禧。”一道低沉的嗓音将其打破。
是哥哥辛骋的声音。
辛禧回神,动了动身子:“宗凛哥,我站稳了,不用扶了。”
贺宗凛这才松了手。
辛骋快步走过去,视线落在贺宗凛方才揽过妹妹的手上,眸色微沉,带着几分警惕和防备。
“小禧,发生什么事了?”
“哥,没事。”辛禧解释,“我刚才差点儿摔倒,多亏宗凛哥扶了我一把。”
听着妹妹的解释,辛骋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他转身,微微颔首和贺宗凛打招呼。
贺宗凛也回了个颔首礼,便离开去了书房。
待人走远,辛骋又低头看向自家妹妹,语气满是关切:“没磕到吧?”
“没有没有,没摔下去呢!”
辛禧顺势挽着哥哥的手臂:“哥,怎么回来这么晚?公司最近很忙吗?你吃过晚饭没?”
“最近确实忙,吃过晚饭了。”
辛氏集团早年深耕翡翠和和田玉领域,到了辛禧爷爷这一辈,全方位拓展,纳入了全珠宝品类,凭着眼界、谋略和世家底蕴的熏陶,已经成为了珠宝界的巨首,旗下有多个珠宝品牌,门店遍布全国。
所以,每逢节前节后客流暴涨,自然忙得脚不沾地。
“你明天还要去公司吗?”
“不用,明天在家好好过个节。”
“嫂子明天会过来吗?”
“不会,她要回她家陪长辈过节。”
“哦。”辛禧细细碎碎地追着哥哥的八卦问,“那你和嫂子什么时候结婚?”
辛骋无奈揉了下她脑袋:“爸妈都没你操心。”
她吐了下舌头:“我还不是关心你!哥,你都二十六了,又和嫂子谈了三年,该结婚了。”
辛骋眉头一挑,笑着打趣:“这话怎么听着老人味那么重啊!”
“你才有老人味呢!”辛禧伸手去打哥哥。
兄妹俩打闹了片刻,又在石凳子上坐下闲聊了一会儿,辛骋准备转身离开,步子刚迈出去,又顿住。
他回头,刚才眼底的轻松悉数散尽,神色凝重又认真:“小禧,少跟贺宗凛往来。”
“他这个人,城府太深,心思太重,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辛禧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他有那么坏吗?”
辛禧基本只在设计领域深耕,鲜少接触商业上的尔虞我诈,辛骋也不愿多言其中的纠葛和不堪:“你听哥哥的,总归不会出错。”
她乖巧地应着,不愿拂了哥哥的好意:“我知道了,哥。”
可她心底,却有自己的思量。
贺宗凛纵使城府深沉、精于算计,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商场对手。
他又不喜男女风月,再多的手段,也不会用到她身上来。
翌日。
辛禧睡过头了,睁眼时就已经九点了。
她火速翻身下床,匆忙洗漱完,找了一条白色连衣泡泡裙,穿上就往外跑,正好与抱着菖蒲和艾草进院子的辛骋撞个满怀。
辛骋扶住她:“慌里慌张的,去做什么?”
辛禧仰起小脸急急解释:“哥,我有要紧事出去一下,午饭前回来。
她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哥,我的房间门口艾草给我多放一些,驱蚊。”
说完,转身继续往宅子大门口跑。
大门外,晨光和煦。
贺宗凛已等候多时,他靠在车头,身姿挺拔修长,一件白色的衬衫平整利落,没有半分褶皱,领带也换了。
是一条酒红色带暗纹的领带,色泽浓郁温润,喜庆又庄重。
看见辛禧出来,他直起身来,朝她走过去,自然而然从她手里接过包包。
目光落在她素白干净的脸蛋上时,带着几分玩笑话说:“辛禧,你迟到了半小时,我以为你是在化妆。”
辛禧抬眉,饱满的唇瓣轻抿了一下:“只是假结婚,反正都要离的,我不想折腾。”
假结婚。
要离的。
轻飘又随意的几个字,让贺宗凛心口微微一沉。
这丫头还真是,坦荡得连敷衍的话都懒得说。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依旧保持着沉稳温和绅士的姿态,拉开副驾,抬手轻扶车门边缘,护着她上车。
领证过程格外顺畅。
贺宗凛身份特殊,即便是端午节日放假,是临时加班办理业务,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十分恭敬周到,按照规范的流程登记核验,确认双方自愿结婚意愿,录入系统,加盖公章。
整套流程下来,不过十分钟。
最后,工作人员将两本结婚证分别递到两人手中:“恭喜贺先生,贺太太,新婚快乐。”
“谢谢!”
辛禧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男人的出生日期上,一脸诧异:“宗凛哥,你居然只大我五岁?”
贺宗凛眉心一蹙,眸色也沉了些,但语气很平静,“我看起来,很老?”
辛禧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补救:“就在我从小的印象里,你都是沉稳严肃,不跟我们玩就算了,还总是板着脸管教我们,所以……我从小就觉得你像个长辈,一直以为你大我八九岁呢!”
“嗯。”贺宗凛应了一声,声色平平,“先回去,别耽误了端午午宴。”
“好。”
上车后,辛禧开始叮嘱:“宗凛哥,今天端午节,我家里会来很多亲戚,人多嘴杂,我们结婚的事,先暂时瞒着,等亲戚走了,再和爷爷奶奶说明。否则,太多人知道,不出半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北世家圈子。”
“颜爷爷身体不好,我怕刺激到他,等改天,我们寻个时机去拜访,好好跟他解释,亲自去说,总比他从别人口中添油加醋,道听途说的好。”
“嗯。”贺宗凛答应了。
正如辛禧所顾虑的一样,后辈的脸面无所谓了,但几家世交老一辈的情分,还是得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