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玉粟只能又找了阿花。
阿花的目光带着怒气,还有同情,她刚才在街上看到周少璟和冯家小姐在一块,两人挨的可近了。
人家都说两家要议亲了。
那沈玉粟怎么办?
“沈玉粟,那个周少爷还要不要娶你?”她问。
沈玉粟一愣,推着她进屋,“提他干什么,你先救人。”
“你的头皮不痒吗?我看是不是要发芽了。”
玉粟插腰:“杜阿花,你能不能正经些,还做不做大夫啦?”
“做做做!”阿花生怕玉粟反悔,那她就少了练手的大好机会!
“那我要摸他,你别不乐意。”
沈玉粟情绪不是很高,懒得搭理她,低着头打了凉水,泡上布帕。
她知道阿花为什么这么问。
前几天梦华婶也问过。
她们一定是听到了街上的流言。
这巷子里的风言风语也很早就有了。
主要是,从她及笄,就有不少媒人上门,她娘全都拒了,街坊邻居猜测到她是想进周府。
少不了酸话。
现在有了街上的流言,传的肯定更难听。
“沈玉粟,你不能再这样等,我看他是不会娶你了,他就想拖着你,坏心眼!”阿花打开医箱,拿家伙。
都怪沈玉粟她娘,当时那么多人提亲,她都看不上。
现在好了,她死了,周家的差事没了,家里还有个傻妹妹和一个那么小的弟弟,好人家谁能看的上。
可惜了沈玉粟长的如此花容月貌。
这都是梦华婶和她爹闲聊说的。
杜阿花惋惜,如果她是男的,肯定娶了沈玉粟,才不怕什么傻妹妹和弟弟呢!
没本事的男人才怕拖累。
“你别说这些了,先救人。”
沈玉粟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烦死了,她现在就想多赚点钱,给玉禾找个再厉害点的大夫,让玉安安稳的读书。
她拧了帕子给炕上的男人降温。
顺着额头,擦脸,耳后,脖子。
“这个男人长的可真好啊,可甩了姓周的十万八千里……啧啧……”
阿花又想伸手,伸了一半又退了回来,脸上纠结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
“罢了,你现在说亲比我难,这男人让给你了!
朋友夫,不可戏,我不摸。”
沈玉粟真的头大了。
“闭嘴呀!救人,救人呐!”
“救救救……”
阿花拿出长长的银针,一针扎在男人人中上。
男人“倏的”睁开眼,霎那间射出骇然光芒,且猛地坐了起来。
沈玉粟吓的掉了帕子。
“杜,杜阿花,退热,是要扎人中吗?
阿花:“啊?你没说是退热啊?”
沈玉粟:“……”
天杀的庸医!
这需要她说吗?
学个屁的医术,草菅人命啊!
男人直勾勾盯着沈玉粟,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
像有一座大山将沈玉粟压住,让她张着嘴巴瞪圆眼睛,半天发不出声音,像受惊的猫咪。
然后,男人轻启白唇,吐出三个字:“你……是谁?”
“我……”
男人的眼神又转为茫然:
“我,又是谁?”
“!!!!!!”
沈玉粟震在原地。
完了……烧傻了!
那会儿睁眼还好好的!
这属不属于她给耽误病情,害了他?
一时间,浓浓的愧疚翻涌上来。
她应该去请个正经大夫的,哪怕拿出她好不容易存起的一点铜板,哪怕卖只鸡,哪怕赊账!
他这样年轻!
和玉禾一样!
他的家人,知道了该怎么办?
沈玉粟脸色发白。
她都不知道阿花啥时候跑了的!
虽然男人傻了,但奇怪的是烧热也莫名其妙退了。
沈玉粟端了鱼汤给他喝。
他倚靠在枕头上,端起碗,一点点喝着鱼汤,品着寡淡的鲫鱼肉,连吐刺都那么优雅。
就是傻了,也是个赏心悦目的傻子。
沈玉粟还是抱了他以后能好的希望。
就像所有人都说玉禾的病治不了,永远会是个傻子了,她也不放弃。
人都说,自助者,天助之。
人力用尽,上天也会助三分。
荣城的大夫治不了,还有府城,还有全天下呢!
沈玉粟暗暗想着,等男人吃完,又睡下之后,她带着洗好的衣物,去归还给主家。
主家和善的收了,结给她二十三文钱,却又告诉她,以后不用收衣服了,他们已经找了自家亲戚。
这个活计没了。
回来的时候,还有个孩童朝她身上扔石头,骂她是个想攀高枝的女人。
这一天,真是倒霉透了!
沈玉粟用那二十三文钱,全买了红糖和枸杞。
花钱真爽!
花完心痛。
心痛钱,别的事就不难受了。
这些衣服都是玉禾洗的,所以沈玉粟晚上给玉禾粥碗里放了两勺红糖。
还有炕上那个病号,也给他放了两勺,愧疚使人善良。
玉安的粥只加了一勺,她的一勺都没加。
饭罢,三姐妹趴在炕头,睁着六只眼睛看着闭目养神的男人。
像研究什么珍稀物种。
“姐,他真傻了?”
“应该是,他一直没说话,怕是脑子都空了。”玉粟说。
玉禾问:“脑子空了还能长出来吗?”
“能。”沈玉粟坚定回道。
玉安叹了口气。
好像还有道叹气声,没听真切。
“对了,长姐,我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掉出了一根竹管。”
玉安从炕角找出了一根细细的竹管,两头都用木塞堵着。
姐弟俩不知何物。
又问了男人能不能打开,男人没应。
那就是默认。
万一是关于身份的重要信息呢,也好帮他找家人啊!
所以沈玉粟毫不犹豫的打开了竹管。
别说,里面还真是一张户籍!
“严……”沈玉粟不念了。
因为那个字她不确定对不对,要是念错会显得她很不聪明。
所以她假装考效玉安功课,交给他念。
玉安接过纸,念:“严……允。姐,他叫严允。”
加了三个点,竟然还是念允呢!
也不知道加了跟没加有啥不一样。
做学问就是这么弯弯绕绕,真费劲。
玉粟示意他继续往下念。
三人都盯着纸,没发现男人眼皮抖了好几抖。
熊不熊有点丈化?
“大晟安华城人,生于康元十一年……”
玉粟掰着指头算了算,严允正好二十岁。
家中是商户,他是独子,父母皆亡,婚配一栏未填写。
孤家寡人一个!
听完,玉粟想哭:“完了,这不真砸手里了吗?”
玉安也丧了脸,这么个大男人,要吃不老少吧!他家怎么养的起。
只有玉禾嘻嘻一笑,无忧无虑的:
“没事,一个傻子是养,两个也是养,我带他干活,洗衣服,赚银子花。”
玉粟:“……”
现在连你都没活计了啊喂。
玉安板着脸纠正:“傻二姐,你不傻。”
“……”
玉粟脑子里忽的想起上次被她赶走的蒋媒婆。
还有她说的那句:“一傻加一傻,日子不掺假。”
看了看严允的俊脸,硬朗的身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人物。
再看看玉禾,小巧玲珑,勤快听话。
她只是智商不够,也没全傻,之前有些死了妻,年纪大的男人想娶呢,被她赶走了。
要是这个男人没傻彻底,有她帮衬照看,和玉禾一块,日子也能过……
“玉禾,你看这位严公子长的俊吗?”
炕上,男人的眼皮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真棒。
今天迷糊间听到自己被两女争抢,什么摸啊,让给你的。
为避免麻烦,他干脆装傻,硬生生把热毒都给压下去了。
现在,这是连傻子都逃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