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杜阿花那个大嘴巴，答应了不往外说！
差点把人扎坏还没找她算账呢！
沈玉粟扯起嘴角：“梦华婶，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这个小妮子是想干什么？玉禾丫头，把豆腐端屋里！”
梦华婶喊了玉禾，先把豆腐给了，然后拽着沈玉粟到屋檐下，脸面十分不好。
“你跟我说实话，街上都说周家少爷要和冯家结亲，是不是真的？”
“……是。”
“混账玩意儿！”梦华婶气的一一跺脚，“老娘就知道有钱人没个好东西！
也就你娘整天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活像你嫁给他是几辈子烧的高香！
要抛开家世，他哪点配的上你！
不娶正好，那周府的臭水池子，死王八癞蛤蟆随他养，咱不去淌！”
早就看周家不顺眼了，在她眼里顶好最好的姑娘因为跟周府沾边，这两年名声都臭了。
可见那周府就是一汪臭水，谁沾谁倒霉！
她就不明白了，要是她生了玉粟这样的闺女，那得放手心捧的高高的。
可玉粟娘不是，她是对玉粟好，可言语间，更捧那周家少爷，总让玉粟得知恩报恩。
时时提点玉粟的命是那周少爷救的，像是玉粟必须定死在那周少爷身上。
依她看，就是得了奴才病！
自己当奴才得了，还把女儿搭上。
报恩非得嫁给他吗？
梦华婶气的不行，以前玉粟娘在，轮不到她说什么，现在真憋不住了。
“没事儿！破锅配烂盖，绿豆配王八，姓周的也就只能找长得丑脾性差的冯家女，婶儿给你找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
“婶儿……”玉粟眼一酸。
也就只有梦华婶觉得她好到离谱，比她娘更像一个娘。
她娘从来觉得她能嫁给周少璟，是她的造化。
最常说的就是：“没有夫人，就没有咱的好日子，夫人是咱们全家的恩人，你要像对待亲娘一样对夫人。”
“少爷背着你走了一夜，把你从土匪窝子救出来，浑身伤的没处好地方，他心里有你，身上疼的时候发点脾气怎么了？
你不疼不痒还觉得委屈了？”
玉粟委屈的，当然委屈，但在这些说教中，这些委屈不能说，会被套上“忘恩负义”的枷锁。
所以，她告诉自己，她不委屈。
娘也是为了她好。
她是家中老大，娘从没像别人家一样让她让过弟妹，从周府带回什么好吃的，总是先让她挑，新衣服都是让她先穿。
她不委屈，不该委屈。
但对梦华婶的话，玉粟还是无意识红了眼眶。
她赶紧低头藏住，一把抱住了梦华婶，像小时候一样嘻嘻笑：“婶儿你真好，我要一直住在菊花巷，一直和你们住在一块儿。”
“那感情好！婶儿就去给你找那上门女婿……哎，不对！”
梦华婶想起正事了，“你小丫头别在这嘻哈，那男人呢？我倒要看看你悄默声带回来个啥东西！”
玉粟根本来不及拦，梦华婶已经风一样冲进主屋。
门开，光线漫入，铺在地面。
灰尘在空中跳跃，像碎金沉浮。
炕的边沿，倚靠墙上的男子轮廓慢慢浮现。
从一团云雾中，从深渊中，从死寂而古老的黑黄墙面中，出现。
像一幅不该出现在贫旧老屋中的精巧画作。
“我亲老子娘！”梦华婶一声惊呼。
年纪大，眼花。
使劲眨了一下眼，再去看，炕上的人礼貌一笑。
梦华婶老脸一红，两手一伸，“咣当”又把门关上了。
“婶儿……他掉进护城河，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吧……”玉粟小声解释。
“你这孩子，救人是好事，谁也说不着！”
“啊？”
“啊什么啊，缺什么跟婶说，明日婶给你们留点豆花送过来。”
梦华婶又风风火火走了，给玉粟留下了一团未解之谜。
刚出门走了两步，她男人就挽着袖子跑来。
“豆子洗好了，怎么样，那狗男人你见到没？
咋没赶他出来？他不走？要不要我喊老杜一块把他扔出来？”
梦华婶眼神奇异的看了一眼李有好。
“你这个老棺材瓤子，我看你才是狗男人，起开，看见你就烦！”
李有好：“……”
他又做错了啥？
“不是……你让我来赶人……”
“我还让你吃屎呢，你吃了吗？”
“……”
老杜说的真对，这刚经断的妇人，就像做坏了的炮仗。
嘶嘶……噗……啪啪……轰！
不是哑火就是狂炸。
惹不得。
……
玉粟不死心，她决定还是再去一家当铺瞧瞧那金饰。
万一，万一是掌柜弄错了呢！
爹还活着的时候，教她打算盘，告诉过她，账不怕重打，手不怕重练，遇到不抓准的账，就多打一遍，凡账必复算，不会吃亏。
她小心敲了敲门，声音比蚊子大一点：
"严公子，我想了想，还是再拿个扳指去试试……你需要补身体。"
里面隐约传来一声“嗯。”
玉粟低着头走进去，哪里都没敢看，直接打开窗头的柜子，小声说：“我就只拿一个，人家不收也会带回来……”
说完就跑了。
她庆幸严允现在傻了，不然她都没脸见人。
男人余光能看到她慌张单薄的背影。
他不由挑挑眉。
确实，那个被烧成黑疙瘩的扳指，她也带回来了。
小姑娘虽然涉世未深，倒是不笨。
还憨直憨直的，带点小心思后腮就发红。
就这破箱子她没直接搬她屋里去，反倒放他眼皮子底下，好像展示自己的光明磊落。
然后……又悄默默说点让他愧疚的话……
有意思的很。
严沇抻了抻胳膊，身子稍微多了点力气。
哎，这傻子属实难当。
他也就只能做到一个字一个字说话。
够傻了吧？
玉粟收拾了一下昨天熬到半夜绘出来的花样，包了两层布贴怀里放着。
想着正好交给布庄，得了工钱再去一趟给玉禾扎针的唐大夫那，请过来给玉禾扎针，顺便给严允看看。
想到上次布庄掌柜的态度，她又去厨房拿了六个鸡蛋。
嘱咐玉禾：“你听着屋里的动静，要是严公子喊人，你就去找有好叔。
自己别进去。”
她怕玉禾也看到不该看的。
玉禾点头，一脸不高兴。
她才不进去呢！
他喊人肯定是想吃东西，她就当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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