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乎她意料的是，顾严的手艺还挺好的，香得她多吃了一些。
抬头看看顾严，想夸夸他的厨艺，然而在触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后，又退缩了。
她低头吃饭，吃两口，又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多看他两眼。
他已经换下刚刚做饭时穿的防护服，但底下的衣服也和防护服没什么区别。
黑色衬衫的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依旧熨得服服帖帖，一丝不苟。
他常穿衬衫外搭外套，衬衫宽松，底下微微隆起的肌肉让人以为只是一点薄肌。
寇霜也这么以为，直到昨夜才知道原来他那么……有料。
在关于自己叔叔这方面，顾苓的话不仅半点不假，甚至还保守了。
顾严吃饭的动作很规矩，筷子从不碰碗沿，咀嚼的时候不出声，每一样菜夹的量都差不多。
真的很像个被设定好的精密仪器，骨节分明的手用筷子都用出了在做实验的感觉。
手……
她的脑子里不可避免回闪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咳咳咳……”
一个不注意，被呛到了，她忙捂着嘴转过身去咳嗽。
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拂去眼角的生理泪水。
刚抬头就见害得自己呛住的‘始作俑手’握着水杯递到自己面前，“喝水顺顺。”
她没敢再多看，好在有咳嗽做掩饰，她因羞耻而泛红的脸也没那么明显了。
她接过水，不可避免又和顾严的手碰上，“谢谢。”
她喝完水就见顾严在收拾碗筷了，忙说：“你已经做饭了，洗碗这种事就交给我吧，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顾严戴着手套，正将残羹剩渣倒进厨房专用垃圾袋中，闻言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也不停。
“有洗碗机。”顾严：“而且，我享受这种清洁的过程，你不需要有负担。”
她在家中排行老大，父母工作劳累，为了养活三姐妹，早出晚归。
她心疼父母，除去读书，空闲时间就帮着照顾弟弟妹妹，所以早已习惯照顾别人。
现在忽然被人照顾，甚至什么都不用付出，只需要享受，一时有些不安也不自在。
顾严又道：“药膏我放在床头柜里了，吃完饭就去擦药。”
“好。”她脸上好不容易下去的热度，又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匆匆扒了剩下的两口饭，她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转身离开了。
只是脚步有点踉跄，顾严似有所感，抬头望了眼她上楼的背影。
又垂眼看向桌上，被她摆得整整齐齐，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
……
床头柜中分纳归类得整整齐齐，轻易就能让她找到对应的药膏，白底绿字。
还贴了个便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消肿，早晚一次。
药膏的管口有拧开的痕迹，铝管尾部微微瘪了一点，看起来应该是用过一次了。
她迟疑了一瞬，脑子里闪了一下念头，又把它按了回去。
拧着眉头，难为情又纠结的想，应该不会吧？他不是有洁癖吗？
冲动褪去之后，理智占上风，他大约还是会有点嫌弃的。
这么想着，她沸腾的血液才冷静下来，否则她都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面对顾严了。
本来就还不熟。
擦完药之后，肿痛的地方只剩清凉一片，总算好受许多。
才有心思回复一堆学生的消息，她资历尚浅，无奈被迫多带许多毕业生，每天光是回消息就要耗上半个多小时。
主动选择她的学生本来就少，剩下的都是其他老师塞给她的，因此对她都有些抗拒心理。
因此她回复学生的语气态度都会尽量温和些：“你这个选题挺好的，但是有些太笼统了，方向会有些模糊，容易和别人撞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再精确一点方向和内容呢？比如……”
“你前面都写得挺好的，可以看得出来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路的，不过在论点这里似乎有点累赘，而且和主题不太融洽，我觉得可以这么修改……”
“这个论题有点敏感了，到时候答辩容易被卡哦。如果你想探讨这方面的问题，我们可以从更细节的地方入手，从而申引出这方面的讨论是不是？”
顾严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虽然轻声细语，温柔轻哄，但没有一句废话。
字字一针见血，却又让人一点都不排斥，更是心生好感。
她和顾严的处事态度方式完全不一样，但都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收回敲门的手，在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听见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传来寇霜伸懒腰的轻吟声，还有隐约的吐槽声：
“如果我有罪，请让十二星座决定我的刑罚吧。而不是派一群豆老师D老师C老师的学生来折磨我！你说现在的学生，自己独立写论文，就这么难吗？”
她碎碎念的声音郁闷又活泼，带着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俏皮。
“我将用最准确，最不拐弯抹角，最直白的答案告诉你：我绷住了！”
顾严听得很新鲜，心底却又隐隐涌上些不悦，面上不显，依旧沉默地偷听。
“好吧好吧……那不打扰你午休了，拜拜。”
又是一阵沉默，确定她有空了，他才一脸若无其事的抬手敲门：“寇霜。”
过了几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依旧是那副神色温和，举止斯文的模样，略带抱歉道：“药我擦好了，刚刚在忙着回学生的消息，在房间里呆久了点。”
顾严深深望着她，一时有些语塞，沉默几秒才道：“这是你家，也是你房间，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寇霜：“……抱歉，我还没习惯。”
顾严扫了眼她脖子上的红印子，正毫无遮掩地露出来，彰显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有空吗？我们谈谈？”
她心中一凛，来了来了，总算来了。
立马站直，一脸严肃点头：“好，现在谈谈吧。”
然而她以为的一场非常严肃，关于探讨三观，未来规划的对话，全都在一个牵手中变了性质。
顾严牵了她的右手，而且是十指相扣，这是他们第二次牵手。
她抬眼与他对视，不知道是何用意。
顾严：“也许用‘谈谈’这个词有点严肃，这只是我们夫妻间的一次日常交流，让我们再深入的了解对方，仅此而已。”
寇霜微怔，随即反握了回去，露出个浅浅的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