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四上午第二节课间休息，许老师让乔言去办公室拿作业。
她敲门进去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其他几个老师的工位都空着。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了一沓卷子，在改试卷。见她进来，他从手边抽出一本作业本递过去："上次那道证明题，你跳了一步，结果中间变量代换错了。改完拿给我看。"
乔言接过来翻开，果然那道题最后一问她写时觉得顺直接跳了，结果代换自己没察觉那个变量的符号变了。她抬头说了一声"好"。
许老师看了她一眼。窗外有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他桌面上的一张空白教案纸吹卷了瞬。他伸手压住，随口说了一句："你最近进度赶得挺紧。新题型不习惯的话，课间可以来问。"
乔言点了点头。她正要转身走，许老师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一点，像是随意想起什么："你们家那个……季贺宴，最近出差吗？"
乔言握着作业本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季贺宴，脑袋里转了一下才想起来许老师和季贺宴认识。
上次报名科创社的事她隐约记得有次听班长提过，说许老师和季家那边有旧交，但没细说。
"……没出差。他都在家。"
许老师嗯了一声，手里的红笔在下一份卷子上画了一个勾。"行，去吧。"
乔言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多站了大约五秒。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她踩在那道光上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作业本封面上自己的名字——乔言
两个字，是她自己以前写的，笔画有点瘦。她忽然发现许老师刚才问她季贺宴的时候，语气和他们平时说话不太一样，更随意一些，像在确认一件他本来就知道的事。
她没再多想，走回教室把改好的题重新算了一遍，下课的时候送回了办公室。
晚上乔言坐在书桌前改物理错题。改到第二道的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节奏短促，两下之间间隔均匀。她听得出是谁。
"进来。"
季贺宴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手里拿着她的物理笔记本，封面上贴着那张写着"科创社"的标签纸。
她下午落在客厅茶几上了。
"你今天上课做笔记用左手了？"他问。
乔言愣了一下："……没有。"
季贺宴把她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对着她。那一页有几行字迹确实比旁边的偏斜一些，是她周二下午犯困的时候用左手画的示意图，想试试能不能换只手写字省点力气。
"你上课在用左手写东西。"季贺宴说，"为什么？"
"……犯困了，换只手清醒一下。"
季贺宴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她桌上，没有多说什么。但他走的时候那两下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几乎听不出来，但乔言感觉到了。
周五早上她下楼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小盒维生素片和一张便签。便签上没有字，只有时间。
写在第二行规则的旁边："月考倒计时，还有四周。"是她自己之前写在白板上的，他复制了一遍。
乔言把维生素片打开倒了一颗含在嘴里，酸酸的柠檬味，和平时吃的补剂不太一样。她含着那一小块酸味出门的时候，手伸进书包摸了摸那张门禁卡。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笑了一下。
那天物理课小测验她提前交卷了，出来的时候许老师在走廊里站着，看远处操场上体育班跑圈。她经过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说："写完了？"
"写完了。"
"这么快？"
"后面两道是上次你讲过的题型，我记得。"
许老师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落回操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随意得像在问天气："你以前学过画画吗？"
乔言一愣。这个问题的跳跃幅度太大了，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学过。"
"那你在草稿纸上画的树挺细的。"许老师说完这句，没等她回应，转身往办公室走了。留下乔言站在走廊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月考那几天在草稿纸上画过一棵梧桐树，大概是她趴在桌上等交卷的时候随手画的，画完就扔在抽屉里了。
他怎么看到的。她没把草稿纸交上去。
乔言站在走廊里多待了两秒，然后继续往楼梯口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指侧有一小块墨水印，大概是刚才写卷子蹭的。
她拿拇指搓了搓，没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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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乔言没有出门。她在房间待了一整天，把各科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错题。下午的时候她站起来倒水，经过走廊的时候碰见季贺宴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空茶杯。两个人隔着台阶的距离对视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了半秒。然后他侧身从她旁边经过，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下次考试之前别熬夜超过十一点。"
乔言说"好"，然后端着水杯回了房间。她坐下来之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上次戒尺落过的痕迹已经看不出来了。但她记得那种温度。
她把手翻过来，在台灯底下照了一会儿。透过去泛出浅淡的粉色。
她把手合拢了，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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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许老师不在。
乔言坐在靠窗那写完了一张数学卷子，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她放下笔，把胳膊搁在桌面上，下巴搭在交叠的小臂上，偏头看着窗外。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草坪上滚动的白色球体从一个影子传到另一个影子。她的视线跟着那颗球走了一小段路，然后沿着操场边缘的跑道线滑出去，落在远处围墙边一排矮灌木上。
旁边有人推了她胳膊肘一下。
"诶，一会儿放学去后门那家炸串，你去不去？"
周漾的声音压得很低。乔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周漾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