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点开名片,发送好友申请。
申请发出去后,她低头看着聊天框,迟迟没打出一个字。
扫黄大队队长。
江城警局里,她说话做事一向干脆,从不喜欢拖泥带水。
可现在,她连一句“房东您好”都打得格外艰难。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王姨。
沈不渝揉了揉眉心,接通电话。
“王姨。”
王姨的声音很兴奋。
“不渝,你是不是还在生方休的气?”
沈不渝脸色冷下来。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谈不上生气。”
“你这孩子,嘴还硬。”
王姨笑了一声,又压低声音。
“我今天问了你吴姨,问得很仔细。
方休那孩子,可能真不是一般人。”
沈不渝皱眉。
“什么意思?”
王姨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吴姨亲口说的,方休前段时间跟着人炒股,两个月赚了上亿。
然后他就在江城买了一整栋居民楼。”
沈不渝沉默两秒,直接说道:“王姨,您信这种话?”
王姨被她问得一愣。
“你吴姨没必要骗我吧?”
“普通人两个月炒股赚上亿,还能全款买一栋楼,您觉得现实吗?”
沈不渝靠在床头,语气越发冷静。
“方休昨天在我面前就说过,他在江城有一整栋楼。
王姨,您和我妈都被他骗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王姨迟疑着说:“可你吴姨拿房产证给我看了,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沈不渝没有半点动摇。
“房产证能造假,炒股也能吹。
方休以前跑滴滴,家里条件您比谁都清楚。
他要是真突然有了上亿身家,怎么可能一直没人知道。”
王姨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是真的呢?”
她顿了顿,语气又热络起来。
“方休和你是同乡,年纪相当,人长得也好。
要是真有这么大的家底,这孩子可就是难得的良配。”
沈不渝听得头疼。
“王姨,您先别想这些。”
“行行行,我不催你。
你自己想清楚,别回头又后悔。”
电话挂断后,沈不渝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还是不信。
方休那句一整栋楼,本来就是被自己说急了,临时拿出来撑场面的谎话。
现在连炒股赚上亿都出来了。
越说越离谱。
微信忽然弹出提示。
方休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紧接着,一条消息发来。
“孙宏达跟我说了,房租的事不用急,晚几天交也可以。”
沈不渝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本以为方休会追问原因,或者直接提出能延期。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
没有为难,也没有多问。
沈不渝压下心里的尴尬,回复了一句。
“谢谢方先生,我会尽快补上,不会拖太久。”
方休回得很快。
“没事,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
不渝看着聊天记录,心里那股别扭慢慢散了些。
昨晚的方休被她当面说教,脸色很难看。
可现在,他成了房东,反倒没有借机为难她。
这份大度,让她有点意外。
也让她更不好意思继续拖欠。
沈不渝起身走到衣柜前,蹲下打开最里面的抽屉。
抽屉底下压着一个旧铁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千块现金。
这是她两年前留下的应急钱。
这些钱她一直没动过。
哪怕前阵子手头最紧,她也没舍得拿出来。
沈不渝把钱拿在手里,沉默片刻,拨通孙宏达的电话。
“孙先生,房租我现在能补上。
现金在我手里,麻烦您过来收一下。”
孙宏达有些意外。
“沈小姐,方先生已经同意您缓几天了,您不用急。”
“我知道。”
沈不渝声音很低。
“可我不想欠着。
您方便的话,带房东一起过来吧,他刚接手房子,也可以顺便看看房屋情况。”
孙宏达立刻答应。
“好,我和方先生就在附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后,沈不渝把现金放到桌上。
她刚准备收拾房间,王姨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沈不渝接通后,语气无奈。
“王姨,您又怎么了?”
王姨这次的声音很急。
“不渝,我刚问清楚了。”
“问清楚什么?”
“方休买的那栋楼,就在龙腾花园。”
沈不渝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王姨还在电话里说着。
“你吴姨亲口说的,方休昨天就在龙腾花园楼下给她看房产证。
你不是也租在龙腾花园吗?
你赶紧看看,你住的那栋楼是不是他买下来的。”
沈不渝没有回应。
她握着手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龙腾花园。
新房东。
整栋楼。
方休。
孙宏达刚才推给她的微信名片,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她手指发僵,点开方休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洗脚城单间的镜子前,
上身没穿,腹肌清晰,肩背结实,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正是昨晚被她扫黄队带回警局的方休。
沈不渝坐回床上,脸色一点点变白。
原来方休没有吹牛。
他真的有一整栋楼。
他不仅有一整栋楼,还是她现在租住房子的房东。
昨夜审讯室里,她站在方休面前,冷着脸告诉他,
学历普通、工作不稳定、收入不稳定,应该找份踏实工作。
她还说,成年人过日子,看的是能力、规划和稳定。
方休问她,学历和稳定收入,在真正有钱的人面前算什么。
她当时只觉得对方嘴硬。
后来她又发去短信。
“方休,你要是真在江城有一整栋楼,昨晚那些话我可以全部收回,什么姿态都能放低。
可惜,吹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不渝闭上眼,手指死死攥住手机。
她是警局的队长,工作体面,收入稳定。
可她至今还租着房。
她看不起的滴滴司机,已经是手握整栋楼的隐形富豪。
她昨晚说出去的每一句话,现在都变成了耳光,狠狠落在自己脸上。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小姐,您在家吗?”
孙宏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我是孙宏达,方先生也来了。
您说要补房租,我们顺便进来看看房屋情况。”
沈不渝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不敢开门。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休。
门外安静了片刻。
孙宏达又敲了两下,声音带上几分担心。
“沈小姐?您没事吧?
您一个人住,别是出什么问题了。”
还是没人回应。
孙宏达看向方休,迟疑着说道:“方先生,要不联系开锁公司吧?
她刚才还打电话让我来收租,现在突然没动静,我怕她真出事。”
方休站在门外,抬手碰了碰门锁。
“不用。”
他语气很平静。
“我以前学过锁匠技术,可以直接开门。”
屋内的沈不渝听到这句话,彻底心态崩溃,几近绝望。
孙宏达在门外压低声音:“沈小姐,您要是再不开门,我真得找人开锁了。
方先生担心您一个人住,怕屋里出事。”
沈不渝冲到窗边,手刚碰到窗把,又猛地停住。
窗外是十几层高空,楼下的路灯和车辆都缩成了小点。
她平时抓人时见过嫌疑人翻窗逃跑,也见过有人因此摔伤,
可轮到自己,她连半点尝试的念头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路,是找死。
门外,孙宏达已经急得不行:“方先生,我去物业借根铁丝,您先等等。”
方休站在门口,眉头皱着:“快点。
她刚才还打电话让你过来收房租,突然没动静,确实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