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脚步声渐远。
沈不渝听得头皮发麻，脑子转得飞快。
她冲进卫生间，翻出一张没拆封的面膜，撕开包装就往脸上贴。
白色面膜盖住额头、鼻梁和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唇。
她又清了清嗓子，强行把声音压低，语调也放慢了些。
昨晚方休只在审讯室里见过她一次，刚才又隔着门板说话。
只要不露出脸，不用原来的声音，应该能蒙混过去。
她把桌上的三千块现金抓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方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见门开了，先上下打量她一遍。
面前的女人穿着宽松家居服，
脸上敷着面膜，头发有些乱，露出的那双眼睛带着警惕。
除了身形有点眼熟，他一时没把人和昨晚那个冷着脸训他的沈不渝联系到一起。
沈不渝捏着嗓子开口：“不好意思，刚才敷面膜躺着，没听见敲门声。”
她把三千块递过去，又补了一句：“房租在这里，麻烦您点一下。”
方休接过钱，随手数了数，正好三千。
孙宏达拿着铁丝从走廊拐角回来，看到门已经开了，长长松了一口气：
“沈小姐，您没事就好，刚才真把我吓到了。”
“没事。”
沈不渝低着头，连孙宏达都不敢多看，“就是太累了，睡得沉。”
孙宏达见她能说能动，也不再多问，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朝方休说道：
“方先生，我还有个租客在楼下等着签字，您这边没事，我先过去一趟。”
方休点头：“去吧。”
孙宏达快步进了电梯。
走廊里只剩下方休和沈不渝。
方休捏着那叠现金，忽然说道：“我跑了一路，口有点渴。
能不能进去喝口水，顺便看看房子的装修和设施。”
沈不渝心里一紧。
扫黄队干久了，她见过太多男人找借口搭讪。
借充电器的，借厕所的，问路的，口渴的，最后目的都只有一个。
方休在她心里，瞬间被归进了不怀好意那一类。
“家里停水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堵在门口，“没水，您还是别进来了。”
方休抬头看了眼屋内。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桌上还放着外卖盒和几瓶矿泉水。
他刚才明明看见她桌上有水。
这女人防备心够重。
他没拆穿，只是说道：“停水的话，我更得进去看看。
房子里的水路出了问题，也该处理。”
沈不渝差点咬到舌头。
她立刻又补了一句：“水路没问题，是我自己忘交水费了。
还有，卫生间马桶堵了，味道很大，您进去也不方便。”
方休看着她：“马桶堵了？”
“堵得很严重。”
沈不渝语气更低，“刚才我就是在处理这个，所以没听见敲门。”
方休彻底明白了。
她不是不方便，是压根不想让他进门。
他也没兴趣硬闯，何况这女人脸上还敷着面膜，连说话都故意捏着嗓子，摆明了防他。
“行。”
方休把房租收进口袋，“那你自己处理，有事联系中介。”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不渝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关上，才猛地把门合上，后背贴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
方休没认出她。
至少刚才的反应，完全没有认出她的意思。
沈不渝快步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点开方休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里有工作照，也有生活照，真被他翻到，面膜根本救不了她第二次。
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方休屏蔽。
做完这些，沈不渝看着自己住了几年的出租屋，心里越想越别扭。
方休是她看不起的相亲对象。
现在，他是她的房东。
昨晚她说的每句话，全被现实反过来砸到了自己身上。
她连房租都拖不起，对方却有一整栋楼。
这地方不能住了。
再住下去，她迟早要和方休正面碰上。
到时候别说解释，她连抬头都做不到。
沈不渝翻出闺蜜的号码，纠结了好几分钟，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闺蜜先问：“你今天怎么有空找我，不上班了？”
沈不渝沉默片刻，声音发闷：“借我点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
闺蜜认识沈不渝很多年，知道她性格有多倔。
别说借钱，平时请她吃顿饭，她都要抢着把账结掉。
“你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沈不渝揉了揉眉心，“我想换房子，但是手里不够。
先借我一万，发工资了就还你。”
闺蜜没继续追问，直接说道：“银行卡发我。
你突然要换房，肯定有原因，等见面再说。”
沈不渝低声说了句谢谢，挂断电话后，开始在租房软件上搜索离单位更近的小区。
另一边，方休走出龙腾花园，手机上收到孙宏达转来的租金。
三十多万。
他盯着到账数字看了几秒，心里还是有些不真实。
几天前，他卡里只有一万多块，开着别克英朗跑顺风车。
现在一整栋楼每个月的租金，就够普通人挣很多年。
方休没有急着乱花。
他现在住的地方太小，父母搬来江城后根本住不开。
他打算先租套三居室过渡，等自己楼里空出合适的房源，再把父母接进龙腾花园。
有钱归有钱，日子还是得踏实过。
第二天一早，方休联系孙宏达，让他帮忙看看半岛和居的三居室。
去看房的路上，他顺手开了顺风车接单。
订单刚接下没多久，一名年轻女生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女生二十出头，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穿着短款外套和牛仔裤，身上带着淡淡香味。
她上车后先确认了手机尾号，随后低头摆弄手机。
“师傅，去半岛和居。”
“好。”
方休启动车子。
车刚开出没多久，女生拨通了电话，声音一下软了下来。
“赵哥，真不好意思，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到账，房租能不能晚两天。
我保证，周三之前一定给您转过去。”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女生立刻说道：“我真不是故意拖着，最近手头有点紧。
您再宽限我两天，我一定记着您的好。”
电话挂断后，她脸上的委屈马上没了，又拨给另一个人。
“宝贝，周末都来我家啊，我请你们吃火锅。”
她翘着腿，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才出来打拼两个月，咬咬牙就全款拿下那套百万房。
房子刚装好，地方大着呢，办个轰趴完全没问题。”
方休握着方向盘，没忍住笑了一声。
女生立刻转头看他，防备地问：“你笑什么？”
方休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
女生皱起眉：“什么意思？”
“刚和房东商量延期交租，转头就全款买了百万房。”
方休顿了顿，“这奋斗速度，确实够快。”
女生脸一下红了。
她盯着方休看了几秒，怀疑道：“师傅，你偷听我打电话？”
“车里就这么大，你声音也不小。”
“你是不是故意找话题搭讪？”
方休差点被逗笑：“我开顺风车，搭讪你干什么。”
女生刚要反驳，肚子忽然一阵翻滚。
昨晚她和朋友吃火锅，胡豆吃得太多，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
她一路忍着，没想到方休一开口，她一分神，彻底没控制住。
砰的一声闷响从副驾传来。
车座跟着震了一下。
方休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满脸严肃：“你带鞭炮上车了？”
女生整个人僵住，脸红得快要滴血。
方休鼻尖闻到一股味道，顿时明白过来。
女生低着头，恨不得当场消失。
“不是鞭炮。”
她咬着牙，小声说道，“是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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