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值深秋,梧桐落满地,一辆黑色商务车碾过落叶,驶进弧形车道,稳稳停在盛华传媒大楼下。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靠在座椅里,领带松了半寸,眼睛还闭着。
“沈先生,到了。”司机小声提醒。
沈行章睁开眼,眉宇间藏着些许被打搅的烦躁。
他指节抵着太阳穴揉了揉,从开发区到公司连轴开了三场会议,耳边还残留着各种声音。
盛华高层们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
沈行章往窗外看了眼,抬手理了理领带。
男人从车门跨出,身高腿长,一身戗驳领黑色西装,秋风穿过,掀起下摆一角。
盛华董事杨兆庭忙迎上前,亲自拉开车门:“沈先生大驾光临,实在难得,快请进。”
陪同接待的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他们事先做过功课,知道“晟行”这位太子爷不过三十尔尔。
此刻真人站在眼前,竟没想到如此年轻英俊。
他眉眼间虽有疲态,但气质斐然,丝毫掩不住那股压人的气场。
几人面面相觑,原本准备好的阿谀奉承竟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例行考察,”沈行章说,“不必拘谨。”
他对娱乐版没有丝毫兴趣,沈亦明三天两头制造花边新闻,沈行章为避嫌,从不曾对外公开过二人之间的关系。
堂兄弟,他本来就不上心,平时小打小闹投点钱也懒得管,反倒是老爷子担心沈亦明收不住手,三令五申叫他把关,才不情不愿走这一趟。
杨董侧身引路,一行人往前厅走。
电梯里,蒋蔓盯着安可肿起的左脸:“先去我那上点药,万一留疤就麻烦了。”
安可闯了大祸,哪还有心思想什么留疤的事儿,焦灼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跟梅姐解释一下吧,都是我的错……”
“没事儿。”蒋蔓知道她担心什么,安抚地拍拍她后背。
安可偏头看着她,眼睛红了一圈。
两人同期进的公司,安可一毕业就跟了她,助理的活繁杂琐碎,小姑娘事事细心周到。
行业内薪资差异巨大,艺人越火,助理的待遇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蒋蔓中途很长一段时间无戏可拍,本就不高的收入骤减,这姑娘愣是没抱怨过一句。
朝夕相处,她们早已超越了工作关系,是朋友,更是亲人。
“叮”得一声,电梯门打开。
蒋蔓毫无准备地跟一行人打了个照面。
沈行章正思付新楼开盘节点,眸光倏地一闪。
他很难克制自己不将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她穿着浅咖色束腰风衣,款式简单,长发披散在身前,露出一截分明的锁骨,一张干净漂亮的脸。
沈行章的视线从她眉眼缓缓滑下,忽然停在眼角那一颗泪痣上。
一颗小小的痣,长在右眼角下方。
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短暂的静默后,蒋蔓踏出电梯,礼貌打招呼:“杨董。”
几张面孔蒋蔓基本认得,是鲜少在公司露面的高层。
而为首的男人气度不凡,模样淡然矜贵,站在一群西装革履中间格外显眼。
杨兆庭一上午都忙着考察的事,对刚刚楼上发生的风波全然不知,例行公事对着沈行章随口介绍:“沈总,这是蒋蔓,咱公司艺人。”
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艺人,杨兆庭没必要向她阐明对方身份,不过能让几位高层亲自作陪,看架势也知道对方的来头不会小。
四目交错,男人看着她,目光极深。
蒋蔓被他看得困惑,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只是礼节性地轻点下头:“您好。”
安可脸还肿着,她无心逗留,打完招呼便侧身从人群中匆匆穿过。
“先去会客室坐坐吧,”杨兆庭热络地将沈行章请进电梯,“我们准备了茶点,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电梯门缓缓合拢,沈行章定定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身影,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
二楼会客厅里已经候着许多人,沈行章平时不关注娱乐新闻,对杨兆庭引荐过来的几张面孔没什么印象。
参观不到半个钟,他心里大致做了个评估,足够回去复命,连餐都没用就打算告辞。
杨兆庭再三挽留无果,只能作罢。
一行人陪同送客,经过一楼连廊时,沈行章脚步忽得放慢。
墙面挂满一整排盛华旗下艺人的海报,不远处两个工人正合力卸下其中一幅。
背景是阳光浸润的茂密树林,光影流动中,女孩手捧鲜花,奔跑回眸,一袭轻盈绿裙,薄纱质感,是荒芜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眼角那颗痣似乎也跟着镜头晃动。
那张模糊的轮廓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合,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是她。
察觉到沈行章的停滞,杨兆庭不明所以地循着视线望去。
他冲后头的薛梅做了个口型——怎么回事?
薛梅压低声音解释:“艺人形象代表公司,蒋蔓不受管教,再挂着海报不合适。”
上午那场风波,吴馨语肿着脸,哭哭啼啼告了半天状。
艺人靠脸吃饭,薛梅气得不行,让人把蒋蔓目前所有工作停了,海报也全部撤下,势必要给她个教训。
一路考察下来,沈行章表现得兴致缺缺,此刻为一幅海报驻足,陪同的一行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片刻,沈行章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却在经过时淡淡落下一句:“挂着吧。”
杨兆庭与薛梅对视一眼。
“沈先生,”杨兆庭忙跟上去,试探道,“您是不是认识蒋蔓?”
“不认识。”沈行章回答得干脆。
身后的薛梅暗暗松了口气。
心想也是,蒋蔓要真有能耐攀上沈行章,何至于到今天还不温不火。
司机下车扶门,一行人寒暄几句,杨兆庭恭恭敬敬把人送上车。
沈行章回眸看了眼那幅已经重新被人挂好的海报,拨开袖口看了眼表,吩咐司机:“去设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