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病房是双人间,邱婉珍躬着身体躺在靠窗那铺病床上。
看到蒋蔓进来,她立马瞪了眼跟在后头的蒋皓:“都说了别告诉你姐。”
蒋蔓径直走到床边,视线落在邱婉珍身上细细打量着。
她脸色蜡黄,看着还有轻微的浮肿。
蒋蔓叹了口气,口气略带责备:“都骨折了还不告诉我?”
“哎,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邱婉珍笑笑,“止痛药吃了已经好多了,别担心。”
蒋皓补刀:“妈说上周就开始疼了,要不是我正好回去,她还不肯来医院。”
“妈。”蒋蔓皱眉看着她。
“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你平时这么忙,你弟也马上高考了,”邱婉珍轻咳两声,盯着她的脸,“我看你又瘦了一圈,是不是上回接的那个戏累着了?”
蒋蔓替她掖了掖被子,“那部戏还没开拍呢,我这段时间都不忙,晚上我陪床,小皓回学校。”
“休息休息也好,”邱婉珍拍拍她的脸,心疼道,“太瘦了,等出院了妈给好好补补。”
“嗯。”蒋蔓握住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邱婉珍昨晚疼得熬了大半宿,跟蒋蔓没说多久话就睡着了。
熄了灯,姐弟二人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蒋蔓带上房门,对蒋皓说:“你回学校吧,再晚该进不去了。”
“姐,”蒋皓套上外套,犹豫道,“要不还是我留下吧,跟老师请个假就行。”
“高三了哪能整天请假,”蒋蔓伸手扣上他敞开的外套,“你安心回学校,妈这儿有我照顾。”
蒋皓从小到大都拗不过他姐,只能点头。
刚要离开,蒋蔓想起什么,又将人喊住。
“对了,钱还够不够花?”
“够,”蒋皓拍拍口袋,“我在学校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蒋蔓已经点开手机,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转账过去。
“资料费,补习班尽量都参加,就剩半年了,好好拼一把。”
“知道了,”蒋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句,“姐,你是不是很累?”
“累什么?”蒋蔓莫名其妙。
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熟悉得很。
即使蒋蔓表现得正常,蒋皓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她情绪不佳。
“姐,别这么拼命,”蒋皓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以后赚钱了我养你。”
蒋蔓噗嗤一声乐了,抬手要去揉他脑袋,结果发现这小子蹿个儿了,居然够不着了。
蒋皓立马弯下腰,把脑袋凑到她面前,跟只大金毛似的。
蒋蔓笑着对他脑袋一通揉搓,撸完毛便赶人:“赶紧走,到学校给我发个信息。”
蒋皓冲她挥挥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大步往电梯走。
走廊安静下来,蒋蔓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
邱婉珍不过五十出头,按理来说远不到骨质疏松的年纪,何至于翻个身就骨折?
她先前翻血检单,发现里面好几个指标都显示异常。
蒋蔓心里不安,夜里几乎没怎么睡。
到后半夜,估计是止痛药效过了,邱婉珍后背疼痛加重,发出断断续续地闷哼声,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蒋蔓踩着医院上班点出现在诊疗室。
医生接过她递过来的片子,看了半晌,又看了眼化验单,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情况不太好。”
蒋蔓心里咯噔一下,忙问:“哪里出了问题?”
“血钙高,肾功能也不太好,”医生点着片子上的几处,“除了骨折的地方以外,其他部位的骨头也有多个洞孔。”
这是很典型的症状,医生语气严肃:“x光片显示多处骨质被破坏,不是单纯的骨折,我目前怀疑骨髓瘤,而且是多发性的,需要进一步做骨髓穿刺才能确诊。”
蒋蔓没听太明白,下意识问了句:“严重吗?”
“简单来说,就是骨髓里的浆细胞发生癌变,破坏骨骼,影响造血。”
医生停顿一下,语气沉了几分:
“也就是血癌。”
蒋蔓耳膜轰然,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医生放缓声线:“只是怀疑,确诊还需要做进一步穿刺,不过你母亲的症状很典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蒋蔓拿着一堆缴费单走出诊疗室,周围人来人往的声音灌进耳朵,嗡嗡的。
她不知道在走廊上站了多久,才想起来应该往哪走。
方才诊室里,蒋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询问医生治疗方案和费用。
靶向药,每月至少五万,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要是用进口药,半年治疗的费用就高达一百多万。
并且医生还告诉蒋蔓,这个病一旦确诊,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无法治愈,只能长期控制,一旦终止治疗……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医院大厅布满了脚步匆匆的人,蒋蔓排队缴完费,机械地往住院部走。
与此同时,陈礼跟在沈行章身后上了步梯,犹豫道:“沈先生,要不还是让我拿吧。”
“不用。”沈行章手里拎着一堆补品。
负责报建项目的领导踝骨骨折,据说是打羽毛球扭的,规划方案正在审查阶段,沈行章临时收到消息,让陈礼备好礼品前来探望。
刚进骨科病区,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晃过。
蒋蔓神色空茫,完全没注意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迎面就这么撞了上去。
报告单脱手,哗啦啦散了一地。
沈行章一把提住她手臂,凑近才发现她两眼无光、放空,整个人像被摄了魂。
待人站稳后,他松手。
蒋蔓终于回过神,认出眼前的人,朝他点了一下头:“对不起。”
她蹲下身,略显慌乱地捡起地上的报告。
这个角度,沈行章看见她耸动的肩膀,延着整片背脊都在颤抖。
陈礼正打算上前帮忙,却被沈行章抬手止住。
他蹲下去,把报告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蒋蔓接过,侧身从他身边离开。
脚步很快,可沈行章还是看见她眼尾那一抹红。
沈行章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跟随,想起刚刚报告单上那几个字眼。
“沈先生?”陈礼小声问。
沈行章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戳我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