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绍元摊了摊手,一副“我很无奈”的表情:
“这要求过分吗?一枚上品解毒丹换她三日,已经是看在同门之谊的面子上了。
可柳师妹呢?当场就变了脸色,说我想得美,转身就走了。”
“啧啧,柳师妹那个性子,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瘦高个摸着下巴说道。
“不急。”王绍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赤焰蝎毒可不是闹着玩的,三日之内不解,火毒攻心,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焚毁。
她现在嘴硬,等再过两天,火毒发作起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你看她还嘴不嘴硬。”
圆脸青年连连点头:“王师兄英明!到时候她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求您?”
“到时候就不是三日炉鼎了。”王绍元冷笑一声,“我让她做我一个月炉鼎,看她还敢不敢跟我摆架子。”
“高!实在是高!”
“王师兄到时候可别忘了跟师弟们分享一下柳师妹的使用心得啊!
据说柳师妹的身段可是内门一绝,我们都还没机会见识呢。”
王绍元哈哈一笑,拍了拍圆脸青年的肩膀:“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三人相视而笑,笑声中满是狎昵之意。
沈渡坐在屏风后面,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多看那三人一眼,只是继续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已经凉透的茶。
心里却想:果然如此。
柳如烟去找其他人要解毒丹,结果就是被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三日炉鼎,这可比他沈渡提出的“一次双修换一颗解毒丹”要苛刻得多。
炉鼎是什么?那是被人采补的工具,三日的炉鼎之期,轻则元气大伤,重则修为暴跌。
而沈渡只是要一次双修,还不采补,单纯就是……交流感情。
两相比较,谁更厚道,一目了然。
沈渡嘴角微微勾起,将茶杯放回桌上。
看来,柳如烟在外面转了一圈,应该发现了一件事。
整个合欢宗,可能只有他沈渡愿意用“一次双修”这种“温和”的条件来换解毒丹。
其他人,要么没有丹药,要么有丹药但条件更狠。
不知道柳如烟现在是什么心情。
“沈老头,你的药材配齐了!”李掌柜的声音从柜台那边传来,打断了沈渡的思绪。
沈渡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走到柜台前。
李掌柜指着地上三个大包裹:“你要的药材都在这里了,你点点?”
沈渡解开包裹,粗略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袖中取出灵石付了账。
“多谢李掌柜,下次进货还来找你。”
“好嘞,慢走啊!”
沈渡将三个包裹捆好,一手提一个,肩上还扛一个,吃力地走出了百草阁。
经过隔壁桌的时候,他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刚才那些对话。
王绍元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压根没注意到这个佝偻着腰的外门管事。
从坊市回合欢宗,又是二十里山路。
沈渡扛着三个大包裹,走得比来时更慢。
月光洒在山路上,照着他孤独而吃力的身影。
等他终于回到合欢宗外门的住处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的住所位于外门最偏僻的角落,一座小小的独门独院,青砖黑瓦,年久失修,院墙上的石灰都脱落了大半。
原身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因此没有上锁的习惯。
说到底,穷得连贼都懒得光顾。
沈渡扛着包裹走到院门前,正要推门,手忽然停住了。
门是虚掩着的。
他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带上了门,虽然没有锁,但门板是合拢的。
可现在,门板开了一道缝,明显是被人从外面推开过。
不仅如此,沈渡还感应到了院中的气息。
练气三层的灵识虽然弱得可怜,但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是能察觉到的。
沈渡眯了眯眼睛,没有慌张,也没有退走。
他将肩上的包裹轻轻放在门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院门。
吱呀。
木门发出陈旧而刺耳的声响。
月光如银,洒在小小的院落里。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而此时,柳如烟正坐在其中一张石凳上。
她穿着白日里那身青色绣云袍,但衣袍微微有些凌乱,头发也不像上午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孔比白天多了几分苍白,少了几分血色。
但眼底的那层雾气却更重了,嘴唇也红得不正常,这是火毒在体内蔓延的征兆。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听到门响,柳如烟抬起头,目光正好与沈渡对上。
那双凤目里没有了白日的凌厉和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羞愤,有挣扎,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