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空气安静了三秒。
马小旦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扑到电脑前，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
声音大得她自己都心虚。
陆靳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越不说话，越可怕。
马小旦双手按在电脑盖上，像按住一具不能见光的尸体，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听我解释。”
陆靳晏抬眼看她。
那眼神很淡，却多了一点微妙的东西。
马小旦头皮发麻。
她太了解这种表情了。
读者看到关键剧情卡章时，就是这个表情。不是生气，是感兴趣，是想把作者拖出来继续写。
“那个……”马小旦咽了咽口水，“那是工作。”
“嗯。”
“我是一个网络小说作者，写作题材比较广泛，人物职业也比较多样。医生只是其中一种选择，没有任何现实指向。”
陆靳晏的视线落在电脑上，“禁欲医生。”
马小旦脸烫得像发烧，“职业标签，市场需求。”
“深夜诊疗。”
“氛围词。”她硬着头皮解释，“现在读者喜欢这种有张力的标题，其实内容很健康。”
陆靳晏看她一眼。
马小旦被这一眼看得声音越来越小，“相对健康。”
他往沙发边坐下，姿态不紧不慢，像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马小旦急了，“你坐什么？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医院那么多患者等着你，人民群众需要你。”
“今天下午调休。”
“……”
马小旦眼前又黑了一下。
这人到底是来送叶酸，还是来审判她职业生涯？
陆靳晏长腿微屈，手肘搭在膝上，抬眸看她，“写了多少男主？”
马小旦一愣，“什么？”
“你刚才说，医生只是其中一种选择。”他语气平静，“所以你写了多少？”
这问题怎么听都不对劲。
马小旦警惕地后退半步，“很多。霸总、影帝、律师、校草、电竞选手、修仙魔尊，我业务范围很广。”
陆靳晏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让马小旦更想逃的危险兴味。
“所以禁欲医生也很多？”
“对。”她立刻点头，“非常多，不一定是你。”
陆靳晏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确实好看。
指节修长，皮肤冷白，掌背有淡淡青筋。以前上学时，马小旦就因为他这双手在笔记本上写过一整页废话，什么适合拿手术刀，适合扣白大褂纽扣，适合……
不能想。
再想她要自爆。
陆靳晏却在这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他修长的手指冰凉地抚过她滚烫的肌肤。’”
马小旦整个人裂成两半。
一半想跪下求他闭嘴。
另一半想冲回三分钟前掐死忘记关电脑的自己。
她扑过去想捂他的嘴，又在半路硬生生停住。刚才门口那一下已经够暧昧了，再捂一次，她怕自己心脏承受不住。
“别念！”她压着声音崩溃，“陆靳晏，你是医生，你要有职业素养，不能随便朗读患者隐私！”
“这是患者隐私？”他问。
“这是作者隐私！”
“屏幕开着。”
“那也是我家屏幕。”
陆靳晏抬眼，“我敲门时，你自己开的门。”
马小旦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站在电脑前，像被抓包的小学生，脸红到脖子根，“反正那不是你。”
陆靳晏重复，“不是我。”
“对，纯属虚构，与现实无关。我写了很多男主的，不一定是你。”她越说越急，手在空气里乱比画，“禁欲只是人设，医生只是职业，手指只是人体器官，不能因为你也有手指，你就对号入座。”
陆靳晏看着她，“我也有白大褂。”
马小旦一噎。
“我也姓陆。”
她头皮一麻，“我男主不姓陆！”
“你刚才文档里写了陆医生。”
“那是路，马路的路！”马小旦急中生智，“他姓路，路边的路。”
陆靳晏静静看她。
马小旦自己也编不下去了。
她默默移开视线，“好吧，可能还没统一错别字。”
陆靳晏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客厅都显得窄了。
马小旦下意识抱起电脑后退，“你干吗？你不能抢我电脑，这里面都是我的商业机密。”
“我不抢。”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停得刚刚好。再近一步就过界，不近又足够让她紧张。
陆靳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又看了她一眼。
“不一定是我？”他声音压低，“那来，量看？”
马小旦大脑空白。
她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整个人才像被丢进开水里，嗖一下从耳朵红到锁骨。
“量什么量！”她抱着电脑往后退，撞到沙发扶手差点绊倒，“陆靳晏，你作为一个人民医生，不要在孕妇家里说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你写的时候，不怕误会？”
“我写的是艺术加工！”
“那我只是配合取材。”
马小旦快疯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靳晏这么会堵人？
明明看起来冷冷淡淡，话也不多，可每一句都能精准踩在她社死穴上。偏偏他不是油腻调戏，也不是恶意羞辱，只是用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把她写出来的东西原封不动还给她。
杀伤力翻倍。
她把电脑往怀里一夹，另一只手去推他，“你走，你现在就走。叶酸我收下，医嘱我记住，建档我考虑。至于我的工作内容，你必须失忆。”
陆靳晏被她推着往门口走，没有用力反抗。
只是经过茶几时，他停下脚步，把那几盒维生素往她面前推了推。
“饭要吃，药按时。孕吐严重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熬夜到凌晨。”
“尽量。”
陆靳晏看她。
马小旦立刻改口，“我努力。”
他这才继续往门口走。
马小旦打开门，先探头看了一眼走廊。
很好，张婶不在。
她赶紧把陆靳晏往外推，“慢走不送，后会无期。”
陆靳晏站在门外，回头看她。
走廊灯落在他眉眼上，冷淡被压薄了一点，像藏着什么她不敢细看的情绪。
“下周一上午九点，NT复查。”
马小旦装听不见，手已经搭上门把。
陆靳晏看着她，语气平稳地补上最后一句：“不来的话，我再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