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门铃又响了一声。
马小旦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门铃响了”,后背慢慢绷直。
这叫什么?
这叫写作照进现实。
她屏住呼吸,先看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新短信。
很好,不一定是陆靳晏。
也可能是快递,也可能是外卖,也可能是物业来催水费。虽然她没买快递,没点外卖,水费上周才交,但人活着总要抱一点侥幸。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很克制。
两下,停住。
这个节奏,莫名像陆靳晏敲诊室门。
马小旦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因为动作太大捂住肚子,龇牙咧嘴地原地缓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宽松睡衣,拖鞋,头发乱得像刚被生活揉过,脸没洗,嘴角还沾着饼干屑。
不能开。
绝对不能开。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后,贴着猫眼往外看。
走廊光线有点暗。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便装。
黑色短外套,里面是干净的浅色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肩宽腿长,冷冷清清地站在她家门口,跟老小区掉漆的墙面格格不入。
马小旦闭上眼。
毁灭吧。
她悄悄往后退,打算装家里没人。
门外的人却像知道她在门后,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马小旦,开门。”
她一哆嗦。
陆靳晏这语气,跟叫号没区别。
她捂住嘴,压低声音给丁小禾发语音:“他来了!他真的来了!陆靳晏在我家门口!”
丁小禾秒回一串文字:【我说什么来着?开门,好好谈。】
马小旦回:【谈不了,我现在像个刚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丁小禾:【你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形象包袱?你裤子都差点没穿好就跑了。】
马小旦差点把手机捏碎。
朋友就是这样,专挑人伤口撒盐。
门外又响起陆靳晏的声音:“我知道你在里面。”
马小旦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链,把门打开一条缝。
她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他,“陆医生,你是不是走错了?”
陆靳晏垂眼扫过她。
视线从她乱糟糟的头发,到松垮睡衣,再到脚上那双一只灰一只粉的拖鞋。
马小旦脚趾瞬间抠紧。
她低头一看,想死。
出门忘了看,左右脚穿的不是一双。
陆靳晏的目光停了半秒,声音平静:“两点了,你没来,我来了。”
马小旦握着门把手,“我今天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全身。”
“具体症状。”
“看见你就紧张。”
陆靳晏看着她,没有被她带偏,“孕十二周,NT结果需要建档,后续产检要按时安排。你昨天跑得太快,报告和建档材料都没拿全。”
他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抬了一下。
“叶酸,孕期维生素。还有钙片,先看你饮食情况再补。”
马小旦看着那个袋子,心里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提醒自己,不能被糖衣炮弹打中。
她绷着脸,“你这是医生服务上门?县医院现在业务这么卷了?”
“只对逃检病人。”
“我不是逃检。”她嘴硬,“我只是合理安排时间。”
“合理到让我从医院查不到你?”
马小旦眼神一飘。
陆靳晏往前一步。
她立刻伸手关门,“那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东西不用,我自己会买。”
门还没合上,陆靳晏一只脚卡了进来。
黑色皮鞋抵住门缝,稳得像钉在地上。
马小旦瞪大眼,“你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
“我站在门外。”陆靳晏低头看她,“你如果夹伤我的脚,性质比较明确。”
“……”
太卑鄙了。
妇产科医生怎么还懂这个?
两人一门之隔僵持着。
马小旦用力关,关不动。陆靳晏只用一只脚挡着,手里还提着东西,神情淡得像在等她自己力竭。
她确实很快力竭。
孕妇体力本来就差,她最近又吃不好,推了半分钟就开始喘。
陆靳晏眉头皱起,“别使劲。”
“那你把脚拿开。”
“先让我进去。”
“不可能。”
“那我就在这里说。”
马小旦心里警铃大作,“说什么?”
陆靳晏看着她,“关于孩子。”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
动作太快,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掌心贴上他微凉的唇,空气有一秒钟安静得离谱。
陆靳晏垂眼,目光落在她手上。
马小旦像被烫到,立刻缩回手,耳朵红得能滴血,“你小声点!”
就在这时,隔壁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婶拎着垃圾袋探出头。
她本来只是倒垃圾,结果一眼看见马小旦家门口站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男人,脚还卡在人家门缝里。
张婶的眼睛当场亮了。
“小旦啊,这是谁呀?”
马小旦灵魂一抖。
完了。
这栋楼最强情报站上线了。
她立刻把门拉开一点,挡住陆靳晏,干笑道:“张婶,没谁,医院的……工作人员,送资料。”
张婶的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陆靳晏脸上。
那张脸在县城老小区走廊里,确实过分显眼。
张婶笑得褶子都开了,“哎哟,工作人员还送上门啊?小旦,这是你对象?”
马小旦头皮炸开,“不是!”
几乎同一秒,陆靳晏平静开口:“是。”
马小旦猛地回头瞪他。
陆靳晏垂眼看她,表情没有半点心虚。
张婶已经掏出手机,笑得像抓住了年度新闻,“哎哟,那可真好,小旦这孩子还瞒着呢。”
马小旦几乎能看见消息正在她妈妈的广场舞群里飞速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