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知妤出了门，站在庄园外的碎石路上，低头看了眼手机。
信号是满的，但她对国外的导航软件实在不熟。
界面上全是她看不太懂的缩写和陌生的地名。
她盯着看了半天也没分辨出东南西北，索性先打开备忘录。
把庄园地址打进去存好，才重新调出网上查到的那家治疗室的位置。
她沿着路走了一段，路渐渐宽起来，车也多了。
路边停着几辆颜色各异的轿车，偶尔有涂着醒目标志的面包车呼啸而过。
她站在路边观察了一小会儿，发现那些有人招手才停下来的车。
顶上大多立着一块小小的TAXI牌子，亮着灯。
她在原地又站了片刻，伸手拦了一辆。
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摇下车窗，是个头发花白、眼角堆着细纹的男人。
陆知妤凑过去，用她那磕磕绊绊的英文开口。
"这……这是可以坐的车吗？"
司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瘦小小的东方女孩。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和背着书包的模样，像是路上走丢的小猫，点了点头。
他用意大利语问了句什么，见她不说话，又换了英语。
"Where to?"
陆知妤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她所找到的治疗所的地址。
司机看了一眼，车子便汇入了车流。
到地方比她想的快。
车停在一栋临街的小楼前，玻璃门上贴着她认识的字母。
陆知妤低头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才从夹层里摸出佩姨临行前给她塞的那叠纸币。
厚厚一沓，面值有大有小。
她对欧元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这是能花的钱。
摊开手心递到司机面前，用那副生涩的英语说。
"你拿。"
司机低头看了看那叠钱，又抬头扫了她几眼。
这小姑娘看着就没什么心眼，连数都不数就把整沓钱往外递。
他抽了张车费的数目，他指了指外面的诊所，又指指她的背包，示意她把钱收好。
陆知妤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钱攥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朝着那栋浅米色的小楼走过去，门口的铜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哑光。
她抿了一下唇，上了几级台阶，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和她差不多大的脸，棕色的卷发扎在脑后。
那女生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亚裔面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眨眨眼，朝她笑了笑。
陆知妤用她那磕磕绊绊的英文开口。
"你好，这里……现在有医生在吗？"
那女生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辨认她说的每一个音节。
片刻后，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又朝里面示意了一下，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陆知妤看懂了，点了点头，手抓着书包带子，跟着她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治疗室内陈设简单。
女孩拿起一只纸杯接了水，放在陆知妤面前，朝着她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便掀开帘子朝着里间走了进去。
陆知妤坐下，把杯子捧在手里，点了下头。
没过一会，一位中年女人走出来，黄色头发盘在脑后，一边走一边套上白大褂。
陆知妤在椅子上微微坐直。
治疗师在她对面坐下，"你好，请问今天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
陆知妤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
翻出那只空掉的贴片盒和快见底的药瓶，一并搁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我想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这些？"她指了指盒子上的英文标签。
治疗师拿起药瓶，转过来看了看标签上的成分说明，又拿起贴片盒子端详了片刻，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这种镇静贴片和药物……在我这里很少见。"
她抬眼看了看陆知妤，语气带着一丝谨慎。
"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些的？"
陆知妤垂下长睫，盯着桌面上那排空壳。
在国内的时候佩姨说过，这些药都是陆老爷子托人从国外专门带回来的，具体从哪里来，她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治疗师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
拿着药瓶转身走到柜子前翻了一阵，拿出两盒包装相似的东西走回来。
"我这里有一种成分相近的药，效果可能比你原来的弱一些，但应该能暂时缓解。"
她把药盒放在桌上，朝陆知妤推过去。
"你需要的话，可以先试试。"
陆知妤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盒药上，轻轻点了下头。
"可以的……谢谢。"
陆知妤把口袋里那团攥皱的纸币全部掏出来，一张张抚平了放在桌上。
然后将那盒新药连同自己带来的空瓶空盒一起塞进背包里。
拉链拉好，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背好包，转头就往门口走。
还得回庄园去干活，康伯伯大概还在等着她回去。
旁边那个女孩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又转头看向母亲。
治疗师扫了一眼桌上的钱，轻摇了下头，这点替代药根本不值这么多。
这孩子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下了。
她朝女儿抬了抬下巴，女孩会意，推开门快步追了出去。
陆知妤刚走到台阶下，肩头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台阶上，朝她比划着，意思是给多钱了。
陆知妤看懂了，摇了摇头。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包，又用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一个笨拙的"谢谢"的手势。
然后她转过身，拉着书包带子，快步下了台阶。
女孩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越走越远，才转身回了屋里。
陆知妤走回主街上，路两旁是那种老旧的意式矮楼。
墙面刷成暖黄色，窗户外面挂着晾晒的衣物和几盆蔫蔫的天竺葵。
午后人不少，有人坐在露天咖啡座聊天，有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从身边擦过去。
她站了一会儿，没看到刚才那种出租车。
她摸出手机打开导航，想着走一会再看看，便顺着导航指示拐进了一条窄巷。
走着走着，人群渐渐变少了。
窄巷两侧的墙壁上涂满了陌生的涂鸦，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只翻倒的垃圾桶。
陆知妤盯着屏幕低头走了约莫五分钟，再一抬头，巷子尽头靠墙蹲着一个男人。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正在用锡纸卷着什么，手指细瘦得关节发白，眼神涣散地扫过来一眼。
陆知妤手心猛地冒了一层冷汗，脚步顿了顿，又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着从那人身旁掠过。
再往前，人更少了，两旁的房子也变得破旧，有几扇窗户钉着木板。
她干脆关掉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拐进来，车头直直朝她这边偏了一下。
陆知妤心里一紧，下意识想跑。
车门在她身侧打开，她还没来得及张嘴，一只裹着皮革手套的手从后面捂住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涌进来。
"唔——"
她的挣扎只持续了两三秒，视线就开始模糊。
整个身子被拖进车厢，车门"咔嗒"一声关上，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