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掐住脖子的那一刻,陆知妤像被按进了深水里。
喉咙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胸腔胀得像要炸开,却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只能从唇缝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流。
她用力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地撞上一双浅绿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正漠然的看着她。
她抬起两只手,指节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无力地攀上他的手腕。
力气太小了,像猫爪搭在人身上。
她张嘴,声音碎得几乎听不见。
“小……小叔。”
维托利松了手。
她像被剪断线的傀儡一样跌回床上。
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吸气,空气涌进肺里。
身体却没有因此安静下来,皮肤下一阵阵地刺痛,像有无数细针从骨缝里往外钻。
她本能地拽过身上那条毯子,把自己裹紧。
背对着床边的人,蜷成一团,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赞恩站在一旁,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人。
她刚才是要死了,现在把自己裹得像个茧,看着又不像要死的样子。
这到底是要死还是要活……
维托利蹙了下眉头,开口打破沉默。
“去叫个医生过来。”
房间内两人对视一眼,赞恩转身下了楼。
康韦老管家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小娃娃从中国飞到这意大利,怕是一口饭都没吃上。
也跟着悄声退出了房间。
房间内仅剩两个人。
陆知妤完全顾不上别的了。
皮肤底下那阵刺痛叫嚣着,她本能地将脸埋进毯子,用力蹭着那布料,试图用摩擦感盖过那阵难受。
房间里有谁、谁还在,她已经分不清了,也不想分清了。
维托利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背对着他、把自己埋成一团的人。
一个垂死之人,在他面前敢直接无视了他。
他伸出手,再次掐住她的下巴,把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转过来。
“给我记住了,别给我添麻烦。”
陆知妤听到了,但没力气回应。
刚才那舒服的触感又出现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只手,将滚烫的脸颊往上面贴。
像是要把自己嵌进那片凉意里。
维托利眯了眯眼,故意把手往回收了一点。
那张脸便跟着凑了过来,像只追着光源的蛾子,执拗又不知死活。
他一顿,她又闭着眼拽住了他的手腕,瘪了瘪嘴,一副被抢了什么东西的模样。
他眉头拧紧,眼底浮起一层不悦,正要用力将人推开。
陆知妤像是被高烧烧糊涂了,竟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
在床上坐了起来,直接把他整条手臂抱进了怀里,下巴搁在小臂上。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舒适的嘤咛。
维托利下颌线绷紧,他最厌恶的便是与旁人皮肤接触,一丝一毫都让他觉得脏。
今天这麻烦发烧还能烧成这副德行,陆家那群老东西养出来的什么东西。
他抬手掐住她细得过分的脖颈,把她从自己手臂上撕下来,甩开。
“滚远点。”
门外,赞恩带着医生推门进来,后面老管家康韦也跟着进来。
“先生,人来了。”
话音刚落,赞恩便看见先生那张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难得浮出一层薄怒。
“给我条帕巾。”冷声。
赞恩飞快地递上一条叠好的白手帕。
维托利接过,嫌恶地擦了擦被蹭过的前臂。
医生伦德站在一旁,看着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又看了看正在擦手臂的先生,识趣地低下头。
“看看她还剩几口气。”
维托利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他到沙发上坐下,帕巾擦完被一把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伦德上前检查了一番。
高烧、营养不良、严重脱水,身体早就垮了。
他很快注射了退烧和营养药物,目光落在女孩脸上。
她死死裹着那条毛毯,颈侧还贴着一块贴片。
伦德摘下贴片仔细看了看,微微蹙眉。
这种镇静贴片……专门针对皮肤感觉异常的。
他猜了一些可能,凝神,伸手去试探她怀里的毯子。
果不其然。
床上的人瞬间死死拽住不放,眉头拧成一团。
伦德放下毯子,走到维托利面前。
“先生,这位小姐大概有渴肤症状,属于感觉处理障碍的一种。
她对皮肤接触有异常的生理需求,发作时会出现刺痛、焦虑、高热等反应,颈侧后的贴片和她身上那毯子,都是用来缓解症状的。”
他顿了顿,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如果要确诊,建议让团队过来给这位小姐做一次完整的神经系统评估,但初步判断,她确实需要定期接触干预,否则症状会加重。”
维托利靠在沙发上,听完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冷眼看着床上那团缩着的身影。
陆家临死还要扔个病秧子给他,真是稀罕物件,呵。
他垂眸,“不需要,死了更好,下去吧。”
伦德愣了一下,随即默然收拾药箱,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床上的人又缩回了那团毯子里,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维托利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扯过她怀里的毛毯,那双手立刻追了过来。
他将毯子又甩了回去,隔着那层织物掐住她的脖颈,指节收力警告道。
“我没有*小女孩的癖好,那群老东西打错算盘了,你也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
陆知妤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注射药物后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呼吸紊乱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维托利转身大步走出房间,经过康韦身边时脚步未停。
“死了拉去埋了,活着的话……”
他步子慢了一瞬,“让她在庄园里待着干活。”
康韦躬身应下,目送先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这架势,怕是又要离开庄园好一阵了。
他直起身,捏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裹着毛毯的小人儿。
这小娃娃真是投错胎了,长这一张脸,偏遭这份罪啊。
他走回床边,将刚才先生甩过去蒙住她脸的毯子往下拉了拉,让她能呼吸顺畅一些。
呼吸还算平稳,药效上来了,人也彻底睡着了。
晚点再上来看看好了。
康韦轻轻带上门下了楼,正遇上赞恩一身利落行头从面前走过去。
很快,庄园外响起几辆车同时发动的声音,低沉地碾过路面,驶向大门外。
维托利走了,像是来确认了一遍麻烦有多大,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康韦站在窗前,看着那远去的车影,摇了摇头。
偌大的庄园丢给他一个老头子打理不说,现在还塞进来个带病的小娃娃。
也不知道那小娃娃明早醒不醒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