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
靳野站在桌边，等着她给出答案。
虞初窈没有躲闪，伸手按住那本账簿。
“我想要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你已经住在这里，没人赶你。”
“你心里还想着一个月后离婚。”
“约定是你提的，我只是没有答应三个月。”
“那便从今天算，一个月后再谈去留。”
虞初窈把账簿推到他面前，继续往下说。
“这一个月，我不动你的存折。”
“我也不会借你身份，在外头占便宜。”
“至于周文彬，他再来一次我报案一次。”
“做这些，只为了继续当团长太太？”
“这个身份确实好用，可我更看中你。”
靳野抬眼看她，神色间仍带着审视。
“以前你也说过好听话。”
“以前是为了从你手里拿钱。”
虞初窈答得坦荡，半点没有替原主遮掩。
“如今钱放在桌上，我一分没多拿。”
“你可以不信我的嘴，先看我怎么做。”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煤炉发出的轻响。
过了片刻，靳野收起账簿，开口安排。
“明日保卫科还要问话，我陪你过去。”
“你不是有训练吗，我自己能处理。”
“周文彬的事牵涉军属，必须按程序走。”
“成，那我九点在家等你。”
“八点半，我只能抽出半个钟头。”
“你每天时间都掐得这么紧，不累吗？”
“习惯了。”
靳野说完便去衣柜旁取换洗背心。
虞初窈看见他又拿军帽，心里便明白了。
“今晚还是睡营房？”
“明早有早操。”
“你不在家住，别人会以为咱们真要离婚。”
“别人怎么想，不影响部队训练。”
“可会影响你媳妇的名声和赚钱计划。”
靳野系皮带的手停了半拍，转头看她。
“你赚钱跟我回不回来住有什么关系？”
“军嫂做吃食，总得让人相信她家风正。”
“你天天睡营房，人家会说我连丈夫都留不住。”
“到时候谁敢跟我打交道，又有谁敢买东西？”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靳野没有立即反驳。
虞初窈趁机把枕头朝床铺外侧推了推。
“睡一晚也成，我保证不越界。”
“你先说准备做什么吃食。”
“眼下还没摸清政策，不能贸然摆摊。”
“我想先做点卤味，让嫂子们尝尝口味。”
“有人愿意订，我再按成本收钱，不多做。”
“黑市有人专门盯生面孔，你不要靠近。”
“我知道投机倒把不是闹着玩的。”
“等我弄清工商政策，再决定下一步。”
靳野看她说得头头是道，疑色又重了几分。
“这些是谁教你的？”
“以前在娘家时，听收音机里讲过南方政策。”
“还看过几张旧报纸，记住了大概方向。”
“哪份报纸，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虞初窈心口一跳，面上仍旧从容。
“旧报纸早拿来糊墙了，你想查也查不到。”
“我只记得允许部分人做小买卖。”
“具体怎么做，我会去镇工商所问。”
靳野没有继续追问，显然仍没有全信。
“这几日别独自出大院，有人盯着你。”
“谁在盯我，周家的人？”
“周文彬说县里认识人，不一定全是吹牛。”
“那我更不能躲，躲着只会让人当我怕了。”
“警惕和害怕是两回事。”
男人说完，将军帽重新挂回墙上。
虞初窈眼睛一亮，立刻掀开外侧被角。
“你今晚不走了？”
“我睡地上。”
“地面返潮，睡一夜腰都得疼。”
“行军时什么地方都睡过。”
“这里是家，不是野外训练场。”
她将叠好的褥子放回柜顶，不许他取。
两人隔着柜门较了半天劲，谁也不肯松手。
最后靳野先退一步，转身走到床边。
“我只睡外侧，你不要乱动。”
“你放心，我睡觉老实得像根木头。”
“这话你自己信吗？”
“靳团长，你开始会跟我开玩笑了。”
“没有。”
虞初窈还想逗他，房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这回来的不是张嫂，而是保卫科的小陈。
他递来一张登记表，神情颇为严肃。
“靳团长，周文彬交代了一件新情况。”
“他说离婚申请的消息，是大院里的人给的。”
“名字说了吗？”
“他只说对方是女家属，姓刘。”
虞初窈和靳野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刘素琴。
小陈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
“这是周文彬随身带的，里面有二十块钱。”
“钱上夹着纸条，写着让他今晚把事闹大。”
“纸条是谁写的？”
“笔迹还得核对，明天请刘素琴到场说明。”
“另外，周文彬不承认这是收买。”
“他说钱是虞同志以前送给他的。”
虞初窈接过登记表，仔细看了两遍。
纸条上的字故意歪斜，却留下一个习惯。
每个素字的最后一笔，都要往回挑一下。
刘素琴登记借钥匙时，也写过自己的名字。
明日只要将两处字迹并排，便能看出端倪。
“这张纸条保管好，别让人碰原件。”
“放心，已经登记封存，这只是誊抄件。”
小陈交代完情况，很快便离开了。
靳野关好房门，转身看向虞初窈。
“现在还觉得别人只是说几句闲话？”
“她花二十块钱，也要把我赶出大院。”
“明天查清以前，你不能单独见她。”
“知道了，靳团长保护媳妇，我听安排。”
“正经点，我在说安全问题。”
“我也正经呀，我还挺喜欢被你管着。”
靳野拿起搪瓷缸，一口喝掉剩下的凉水。
喉结滚过两下，耳后的红一直蔓延到颈侧。
虞初窈见好就收，抱着衣物去了洗澡间。
屋里只有一处用木板隔出的小洗漱间。
平日洗澡要从公共水房一桶桶提热水。
她兑好两盆温水，又发现门闩已经松动。
靳野站在外头，主动接过最后一桶热水。
“门闩坏了，明日我找人修。”
“今晚怎么办，我还得洗澡呢。”
“我去走廊守着，不会有人进来。”
“你守外人，那谁防着你呀？”
靳野把水桶放下，脸色黑了几分。
“虞初窈，别胡说八道。”
她抱着干净衣服走进隔间，回头冲他笑。
木门没有合严，留下一条窄窄的缝。
“热水你替我放下，别偷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