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在她死之后飘荡着看见的,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就跟现在的感觉一样。
周天梁找到广城黎家去了。
她死于三十八岁,同样年纪的周天梁声音要更加沙哑,面容也成熟沧桑许多,语气是那样不容置喙、绝不让步—
“陈栀走前没和我离婚,没离,就还是两口子,把她给我,我要带她回家。”
“……”
陈栀当初纯是被泼天富贵砸懵了,都把离婚那茬给忘了。
最终,小小的一个骨灰盒,里面装着她,他把她带回杏树沟,和王喜凤葬在了一起……
王喜凤继续叫骂:“周天梁你到底能不能行?!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不好逮她,你呢?你一身腱子肉这老大个的,都白长的吗?!”
“弄回去就照死了打,打出尿为止!我绝对不带心疼的!”
周天梁静静听着,似有若无嗯了那么一声,肌肉遒劲的长臂一伸,将陈栀小鸡子一样扛到肩上,伸手兜里一掏。
数出几张,有整有零,递过去,毛票重新塞回兜。
“正好,走了,奶。错过这班车就得晚上了。”
粗粝的声音低哑沉重,陈栀倒挂流星,鼻尖只隔一层湿哒哒的布料贴在他后心,他一说话,胸膛嗡嗡的,震得她鼻子有点麻痒。
烙铁般硬又烫的大手随意熟稔的摁在了她肉乎乎的腚上。
“你,你把我放下来!我能自己…嗝!”
过于陌生久远的感觉席卷而来,陈栀脑子本就混沌,心情又极复杂,胸口不知名的跳动愈演愈烈,支支吾吾挣扎。
“啪!”‘大烙铁’举起来没使什么劲一拍。
“!”
陈栀小身板一哆嗦,死死闭上嘴才没叫出来,下意识薅住他背心,脸红得要滴血一般,彻底哑巴了。
……死了的话应该不能有感觉了吧?她屁股蛋子上的感觉太真实了,难道,这不是梦?
她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周天梁在红山煤矿做工,他们住在矿区附近的家属区称作北大坡那么个地方,里面有将近几百户人家,基本全是矿工家庭。
杏树沟离北大坡八公里多,有一班公车能到,早中晚,三趟,现在要赶中午这趟。
一条公车线路,从杏树沟到杨村、到矿区,最后到县里长途客车站。
陈栀就这么被扛上车,在人挤人的嘈杂喧闹中,鸡鸭鹅粪便味道中,被塞进后排某个没被人抢占的座位。
有个大妈眼尖看到了,好大声十分不乐意地嚷:“哎同志!这么多岁数大腿脚不便的呢,那你媳妇吧?年轻轻的坐啥坐!”
周天梁面无表情说:“她脑子小时候泡过水,傻的,站不住。”
“站起来要是摔了磕更傻,送你家你养去。”
“……”
他个子差丁点就到一米九,肩宽背阔,穿工字背心,袒露着看起来像能把人打稀巴烂的胳膊。
然而最令人打怵的,还是眼窝里那双下三白的狭眸。
两道冷冽浓眉下,煤球般的黑眼珠长得靠上,看你时目光一翻,登时叫你心里咯噔一声。
这人轻易别招惹,身体就会告诉你这个信号。
陈栀心里暗暗叨咕,事对上了,王喜凤和周天梁该说的话也对上了。
啧,她是嘴贱,周天梁这嘴从来也挺毒。
哎,可嘴毒有啥用呢,也不耽误他是个过于知恩图报的“大傻”!
……太诡异了,他爹的!她真的重生了!
陈栀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清醒。
旁边抽着烟的老头抖个激灵,“这家伙的,真是脑子里有水?小时候脑子泡水,水还能存到现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