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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天梁低下身子,压着声音,“前段时间她被狗咬了,死活不打针,最近两天总晃脑瓜…”

“哎呀妈呀!!”

老头吓得烟都掉了,拎包袱就跑,周天梁踩灭烟头,长腿一迈,极其丝滑地一屁股坐到陈栀旁边,沾染煤灰的大手把她脑瓜往肩膀一摁,“睡。”

陈栀委屈喃喃:“…我,我恶心,想吐。”

周天梁语气冷淡,听不出任何同情可怜,“没有东西兜着,咽回去。”

陈栀流眼泪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复杂地在心底拧搅,翻涌,哽咽中发泄般一口咬在他肩膀—

“啊,嘶!我的牙……”

她哭着哭着陷入昏睡,耳畔人声逐渐如潮水褪去,梦里如走马灯般飞速闪回上辈子……

陈栀上辈子多半都过得稀里糊涂。

爷爷早逝,爹不道去哪了,也没有妈。从有记忆起,身边就只有几乎每天都在骂她的奶奶王喜凤。

王喜凤经常骂:混账小犊子,真盼着哪天老天爷叫你栽水沟、来个野狼叼走,或是一道雷下来劈死你,我就再没你这个包袱了,就能解放了!

她就是如此骂着,等到陈栀会说话了,变成祖孙俩对骂,不知觉将陈栀抚养到长大、出嫁。

她没办法不怨不恨,她儿子陈四军十五岁时离家出走,说出去闯荡,再回来时沧桑不少,还带着襁褓里的陈栀,直接塞给她这个寡母,说你儿媳妇已经死啦。

撂下五十七块六毛六分钱,拍拍屁股又走了。

王喜凤当年三十八,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陈栀的到来,令与她暗送秋波的老刘娶了她的死对头,那是她第一次恨不能掐死陈栀。

她说怪就怪在陈栀那小犊子长得太好看,贼白净,脸蛋还红扑的,像小苹果一样,眼睛和猫崽似的亮晶晶,茶叶汤子泡久了的颜色,一笑还有个酒窝……哎,真好看呐,看我一眼,就让我搭上后半辈子的好日子,搭上我的幸福。

这话是王喜凤死了以后,转交她钱的杨奶奶告诉陈栀的。

乡下姑娘都十六七便说亲,王喜凤咬牙等到十八,马上动作,想快换个人养她吧!

可连媒婆都不管说陈栀的亲事。

她天生就不是个好孩子,随了陈家的烂根,名声从小到大早臭完了,说她女赌鬼女酒鬼,还总出去混,不定和多少人睡过了呢……

然后外号叫周家大傻的周天梁突然来了,他见了陈栀就问:“娶你要多少钱?不办酒成吗,说个一口价,以后我养你。”

“但你别再赌了。”

陈栀翘二郎腿正抖着,想,自己确实不大可能有正经人乐意娶,难不成真一心盼着陈四军哪天混出个啥回家来,可能性多大?

跟着王喜凤,过得也不咋地啊。

况且,她和这个周天梁,二人之间有个秘密无人知晓。

小时候周天梁得知自己不是亲生,跑野地藏几天几宿,周家愣是没去找。一边发烧一边要饿死的时候,陈栀碰见他,给了他俩棒子面掺着豆面的饽饽,吊回来他一口气。

他狼吞虎咽,吃完使劲往下噎,最后说谢谢救他一命,这救命的恩他肯定记着,长大有机会报答。

看来是要下半辈子养着她,就当报恩了呗?

好啊!这冤大头错过了上哪找去?

陈栀于是点了头:“行啊,那就一千块钱,我给你当媳妇。”

她撒谎无数,又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没问题,不赌了,咱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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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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