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每天上午大家都出去工作后,宋眠音会偷偷到棚子底下练舞,在这些人回来之前,就收拾东西回屋。
徐芬芳去对面工作,中午她开始在网上找炒菜教程,看着厨房里很小小一颗的土豆,蹑手蹑脚地切成丝。
第一次做菜,她放盐很谨慎,出锅后尝了尝,有点淡。
味道一般,但她还是就这米饭吃了半碗。
门外传来徐芬芳的大嗓音,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一位头发略白的妇女拿着几个红薯朝她招手,一口银牙亮得反光:“你刚走早了!错过好戏了!刚才差点给我笑岔气了!”
“哟,笑成这样,发生啥了?”徐芬芳也是个爱聊八卦的。
向妹子笑得弯着腰,坐在院子里的砖头上:“就你表哥大熊啊,他不是特意从市里回来报名当采买吗?结果人家不给他通过!哈哈哈!”
“为啥啊?”
徐芬芳见她实在笑得开心,好奇心被吊起来。
“还能为啥,说他去年在村口打麻将被抓到派出所去了,啥政治不通过,不能进去里面干活,气得大熊面包车都爆胎了!”
“妈呀!还有这事!”
徐芬芳笑容一顿,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着笑了几声。
两人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向妹子说还要回家叫自己儿子去报名,里面还差几个和水泥的,又匆匆走了。
看着老友迅速离开的背影,徐芬芳表情一下难看起来,眉头皱成一团,用力拍了下手。
这不坏菜了吗!
她上午回来的时候还替宋眠音报名了个打饭的岗位。
宋友华如今还在牢里,她之所以能进去工作,是因为她没和宋友华领证,但宋眠音不一样啊,她们可是一个户口本上的!
要是被政审这么一查,让村里人都知道这回事,那她们估计马上就要被撵走了!
徐芬芳往屋里看了一眼,见宋眠音在吃东西,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工地大门看见一群同事,又急急忙忙走回来,站在对面办公室门口晃悠。
直到何明拿着一沓报名表回来,还没进院子就被她拦下。
徐芬芳小声询问:“何明,你不忙吧?”
“不忙啊,咋了婶子?”
她讪讪笑着:“昨天我不是在你这给我女儿报了打饭的岗位嘛,那个,她作业太多估计不能去了,你能不能把她名字划了?”
何明爽快点头:“宋眠音吗?”
徐芬芳太久没回老家,如今突然回来,总怕被人瞧不起。便总是把宋眠音是研究生这事儿挂在嘴边,报名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说是想锻炼锻炼她,才给报名的。
“……是,是她。”徐芬芳脸都臊红了。
何明将报名表从中间抽出来,也没多说什么,工作这种事全凭自愿,那小宋这么漂亮,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感觉也做不来工地上的活,于是用黑色笔在’宋眠音‘三个字上画了条斜杠。
“行,婶子,你这个岗位开始工作了,有什么问题和需要可以随时找我反馈。”
徐芬芳看到名字被划掉,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老老实实地点着头:“诶,好好,我肯定好好干,工作放心交给我。”
何明朝她礼貌笑了笑,拿着报名表进了屋。
沈宗赴靠在在二楼沙发上工作,身高腿长,肌肉壮硕。何明将报名表放在他手边,老老实实汇报工作。
“部长,今天报名人数总计为21人,两日共计56人,昨天通过审核人数23人,不通过人数为12人。”
说着,他又将一沓文件从牛皮袋中拿出来:“这是审查记录。”
沈宗赴‘嗯’了一声,视线淡淡扫过手边的表格,不经意间看到了那块被划掉的名字。
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有涂抹痕迹的地方:“原因。”
何明一噎,如实回答:“上午隔壁陈婶子给她儿女报了名,后面又说作业多没时间,让我把名字划掉。”
沈宗赴视线落了过去,纸张上隐约能看出姓宋。
“叫什么。”他突然问。
“徐婶儿全名徐芬芳。”
沈宗赴抬眸,做事风格一贯严厉:“她女儿。”
“宋眠音!”何明一秒也不敢犹豫。
沈宗赴翻阅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半阖着眼去看那被划掉的三个字,蹙眉又问:“叫什么?”
何明以为部长是要摸清邻居的信息,便主动拿了纸笔,写了宋眠音的大名。
“宋代的宋,睡眠的眠,音乐的音,24岁左右。”
笔刚停,何明缓缓抬头,发现自家部长忽然不说话了。
他便又继续补充:“听说也是梧市人,A大舞蹈系研究生,前几天搬进对面公寓住的,住102号。”
“……”
沈宗赴沉默了很久。
“部长,部长?”
何明见自家部长一直没回应,站在旁边喊了两声。
沈宗赴回神,冷硬的五官上看不清情绪,点了点桌上被涂抹的名字,沉声道:“嗯,你先出去。”
窗外寒风萧瑟,贫穷的县城边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现代化建筑,沈宗赴点了根烟,尼古丁的味道从冷硬的唇边溢出。
他忽然想起了宋眠音那张又倔又清艳的脸。
宜州的夏天很湿热,空气中总有一股海腥气,那时候他被上头派来这个与首都截然不同的地方学习。
一是为了履历上多份漂亮的基层经历。
二是为了暂时离开那个丑闻满天飞的沈家。
这里的人热情又奔放,他本只想在这里安分待上一年再回去,却没料想到跟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女生谈恋爱。
在沈宗赴的印象中,那时候宋眠音刚成年,被拒绝后抹着眼泪说他品味差,说他根本不懂她的好。
本来是骂人的话,但他却觉得她像一只漂亮的小麻雀,讲话生动又有趣,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后来两人谈了恋爱,顾及宋眠音年纪小,他将人管得很严。
一次临时任务,他暂时离开宜州,不过三天时间,再回来,手机上出现的是女友分手的信息。
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心时会哄人,不开心时更会伤人。
十八岁本就是随心所欲的年纪,喜欢和讨厌界限模糊,又简单明了。